夜色如墨，海風呼嘯。
茫茫無際的大洋深處，平日裡狂暴的波濤此刻卻顯得異常詭異的平靜。
天穹之上，星河璀璨，彷佛無數隻銀色的眼睛俯瞰著這片古老的海域。
龐大的鋼鐵艦隊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上，宛如一隻只沉睡的巨獸。
旗艦甲板之上，氣氛凝重而肅穆。
葉白負手而立，海風吹動他如雪的白髮和寬大的衣袍，獵獵作響。
儘管他面容看似蒼老。
但那雙眼眸中流露出的神光，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深邃。
在他身後，站著一眾絕色傾城的女子，以及大幹最為精銳的特種小隊。
「老祖宗，時辰到了。」
一道清冷而高貴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說話的是龍女敖青璃。
她今夜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龍鱗軟甲，額頭上的兩隻晶瑩龍角在星光下泛著幽幽藍光。
葉白微微頷首。
「開始吧。」
敖青璃深吸一口氣，赤足上前，走到了甲板的最前端。
她緩緩閉上雙眼，雙手結出一個古奧晦澀的印訣。
口中開始吟唱起一段蒼涼、古老的龍語歌謠。
隨著她的吟唱，原本平靜的海面開始泛起漣漪。
緊接著，天穹之上的星光彷佛受到了某種牽引。
竟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銀色光柱，筆直地垂落下來。
精準地匯聚在艦隊前方百米處的一點海面上。
「昂！」
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聲從深海傳來，與天上的星力潮汐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轟隆隆！
大海震顫，海水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開。
在無盡星光的照耀下，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成型。
漩渦中心，並非幽暗的深淵，而是透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幽藍光芒。
隱約可見一座古老陣法的輪廓在緩緩旋轉。
「這就是上古水府的外圍結界。」
一旁的玄月閣主月靈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手中的羅盤飛速轉動。
「好精妙的布局，借星力潮汐之勢，以大海無量水元為基。」
「若非青璃妹妹知曉開啟之法，強行破陣恐怕至少需要三位天人境強者聯手一擊！」
「入口已開，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敖青璃臉色微白，顯然開啟這結界消耗了她不少元氣。
「大家跟緊我，入陣！」
葉白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率先掠出。
「走！」
眾人緊隨其後，紛紛化作流光投入那巨大的漩渦之中。
……
並沒有想像中天旋地轉的傳送感。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眾人發現自己並不是置身於海水之中。
而是站在了一條寬闊得驚人的通道內。
這通道由不知名的透明晶石鋪就，上下左右皆是深邃的海水。
彷佛一條橫穿海底的透明迴廊。
然而，這裡並沒有空氣。
充斥著四周的，是一種粘稠、厚重到了極點的淡藍色霧氣。
「唔。」
隊伍後方，幾名修為稍弱的精銳士兵剛一落地，便悶哼一聲。
臉色漲紅，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小心！」
藥王谷傳人蘇雲袖眼疾手快，數枚銀針飛出，刺入這幾人的穴位。
同時大聲提醒道。
「這不是普通的霧氣，這是液化的精純水元！」
「不僅壓力巨大，而且能滲透護體罡氣，直接鎮壓神魂！」
這股壓力，就像是整片大海的重量都壓在了每一個人的肩膀上。
更可怕的是，那種窒息感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
讓人產生一種深陷泥沼、逐漸溺亡的絕望幻覺。
「有點意思。」
走在最前方的葉白腳步絲毫未停。
那足以將普通宗師強者壓垮的水元壓力。
在他身周三尺之地，卻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間消融。
葉白體內，《混沌長生訣》自行運轉。
那股霸道的「混沌歸墟刀意」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淡淡的灰色薄膜。
這水元壓力不僅無法對他造成阻礙，反而被那吞噬一切的刀意貪婪地吸收、轉化。
化作一絲絲精純的能量，滋養著他蒼老的軀體。
「這哪裡是考驗，分明是給我送補品來了。」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腳步沉穩有力，如履平地。
看到自家老祖宗如此輕鬆，原本有些緊張的眾女也都安下心來。
「我們也別給夫君丟臉。」
鮫人公主璃月輕笑一聲，手中三叉戟輕輕一頓。
作為大海的女兒，這種環境對她來說簡直如魚得水。
她身上的鱗片微微張開，貪婪地呼吸著這裡的水元氣。
氣息反而還在節節攀升。
敖青璃自然也不在話下，龍威散發，水元自動退避。
倒是南疆巫女藍彩蝶稍微吃力些。
她嬌叱一聲，腰間的竹筒中飛出一隻碧綠色的蠱蟲。
化作一圈光暈護住了她和周圍幾人。
月靈兒則祭出了一件防禦法寶。
雖然臉色凝重，但步伐依舊堅定。
在這條充滿壓迫感的通道中，葉白就像是一艘破浪前行的巨艦。
為身後眾人擋住了最鋒利的浪頭。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時間。
前方豁然開朗。
眾人走出了晶石通道，來到了一處極其宏偉的水下廣場。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葉白，此刻也不禁瞳孔微微收縮。
只見廣場盡頭，矗立著一座通體由深海藍金鑄造而成的宮殿。
宮殿高達百丈，氣勢恢宏，散發著古老、滄桑且尊貴的氣息。
那緊閉的宮門之上，雕刻著無數上古異獸的圖騰，栩栩如生。
彷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
而在那宮殿大門之前，靜靜地站立著十二尊身影。
那是十二尊高達三丈的巨人。
它們並非血肉之軀，而是通體由湛藍色的流動水波凝聚而成。
它們身披古樸的水晶戰甲，手持巨大的波光長劍。
雖然沒有五官，但那頭部位置散發出的冰冷寒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當葉白等人的腳步踏入廣場的那一刻。
嗡！
十二尊巨人原本靜止的身軀猛然一顫。
隨即，它們手中的巨劍齊齊抬起，劍尖直指葉白等人。
轟！
一股恐怖的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這十二尊巨人單一的氣息，竟然都達到了宗師後期的境界！
更可怕的是，它們的氣機完全連線在一起，彷佛是一個整體。
隨著它們的動作，整個廣場上的水元氣都在瘋狂涌動。
隱隱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劍陣，將眾人的退路完全封死。
「幻波劍衛！」
敖青璃臉色驟變，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這是上古水府赫赫有名的守護傀儡。」
「它們沒有痛覺，不知疲倦。」
「且哪怕被打散了，只要這水府大陣不破，它們就能利用無盡水元無限重生！」
「而且。」
月靈兒接著說道，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是『十二天干壬水劍陣』。」
「十二名宗師後期聯手布陣，威力疊加之下，足以困殺大宗師級別的強者！」
「除非找到陣眼瞬間擊破，否則會被它們活活耗死！」
身後的精銳士兵們面色慘白，這種級數的戰鬥，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了。
「夫君，此陣兇險。」
蘇雲袖走上前一步，擔憂地看向葉白。
「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尋找規律，由月靈兒推演陣法破綻，我們幾人聯手牽制。」
「不必那麼麻煩。」
葉白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商議。
他抬頭看著那十二尊威壓滔天的幻波劍衛，渾濁的老眼中突然爆射出兩道精芒。
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緩緩挺直，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尋找規律？智取？」
葉白輕笑一聲，右手緩緩伸向虛空。
雖無刀在手，但天地間似乎響起了一聲清越的刀鳴。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陣法，都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紅顏知己和部下們，語氣淡然卻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這一路走來，多是靠你們各展所長。」
「如今到了這正門之前，若是連幾具傀儡都要費盡心機去算計，豈不是墮了我葉家的威風？」
「敖青璃說這關需以力破之，或者是智取。」
葉白轉過身，獨自一人面對那十二尊足以讓世間無數強者絕望的劍衛，一步步走了過去。
「老夫今日便選這第一條路！」
「正好，我的刀也許久未曾飲血。哦不對，是飲水了。」
隨著葉白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氣勢便拔高一分。
第一步，宗師巔峰！
第二步，大宗師初期！
第三步，大宗師中期。
那恐怖的刀意沖天而起。
竟硬生生將那十二尊劍衛凝聚出的陣法氣場撕開了一道口子。
「既然是守護者，那就讓我來看看，你們是否有資格擋住老夫的路！」
「也讓你們，見識一下這水府守護之威，究竟能不能接得住老夫這一刀！」
話音未落，葉白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只聽得虛空中傳來一聲暴喝：「刀來！！！」
葉白一聲「刀來」，虛空震顫。
然而，預想中那驚天動地、硬碰硬的狂暴斬擊並未落下。
在那十二尊高達三丈的幻波劍衛裹挾著排山倒海的水元劍氣。
如十二座崩塌的冰川般向他碾壓而來時。
葉白原本極速攀升的氣勢，竟在剎那間變得如深潭般幽靜。
他靜立於狂風巨浪的中心，滿頭白髮在狂亂的氣流中肆意飛舞。
那一雙眸子卻彷佛化作了兩口吞噬光線的黑洞。
體內的《混沌長生訣》瘋狂運轉，那並非是為了爆發，而是為了感知。
在他眼中，這十二尊看似無懈可擊的戰爭傀儡，不再是單純的水流聚合體。
而是由無數道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能量線條構成的精密儀器。
那湛藍色的身軀內部。
水元力的每一次流轉，每一個節點的亮起與熄滅。
都在他的混沌歸墟刀意籠罩下纖毫畢現。
「陣法雖妙，卻終究是死物。」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就在那十二柄巨型波光長劍即將把他淹沒的瞬間，葉白動了。
這一動，不再是剛猛無鑄的霸道，而是如同一縷抓不住的風。
又似一道劃破黑夜的流光。
他手中的長刀並未爆發出璀燦奪目的刀芒，反而收斂了一切光華。
刀身之上附著著一層灰濛濛的混沌氣息。
「錚！」
一聲輕響，彷佛琴弦崩斷。
葉白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第一尊劍衛的左膝側方，長刀輕描淡寫地一划。
這一刀，沒有斬斷巨腿。
卻精準地切斷了那劍衛膝蓋處最為關鍵的一個靈力傳輸節點。
那尊正欲發力的劍衛動作猛地一滯。
原本流暢無比的合擊劍陣頓時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