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便是深冬。
北風呼嘯,卷著大如鵝毛的雪花,將整個大幹帝都裝點得銀裝素裹。
然而,攝政王府的書房內,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葉白正伏案批閱著來自西境的最新戰報。
葉承干那穩紮穩打的「築壘推進」策略初見成效,讓他頗感欣慰。
就在這時,他的眉心猛地一陣滾燙。
那是「龍血之契」的印記。
嗡!
一股帶著濕潤海風氣息的神念,跨越了萬水千山的阻隔,直接在他的識海深處炸響。
「葉白!速應!」
葉白放下硃筆,神識瞬間沉入那金色的契約連線之中。
「青璃,何事?」
識海中,浮現出敖青璃那絕美的虛影。
但此刻她的背景並非平靜的水晶宮,而是一片波濤洶湧、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海域。
「南海深處,出大亂子了。」
敖青璃語速極快。
「就在三日前,也就是當初我們開啟水府的那片海域附近,海水突然開始沸騰。」
「起初我以為是海底火山噴發,但巡海夜叉回報,那裡的空間發生了不明原因的扭曲。」
「扭曲?」
葉白心中一凜。
「沒錯,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搓過的畫卷。」
敖青璃繼續說道,神色肅然。
「在那扭曲的空間縫隙中,湧出了大量陌生的海獸。」
「它們沒有理智,不畏疼痛,氣息與我們所知的任何海族都截然不同。」
「它們身上帶著一種太古洪荒時期的原始暴戾,見人就殺,見物就咬。」
「我的三支巡邏小隊已經全軍覆沒了。」
葉白聞言,面色驟沉。
東海龍族的巡邏小隊,戰力即使不如正規軍,也絕非泛泛之輩,竟然頃刻覆滅?
「我懷疑,這可能與當初開啟水府時引動的『星力潮汐』有關。」
敖青璃分析道.「那龐大的星力或許撕裂了某種空間薄弱點。」
「又或者是有什麼未知的勢力,在暗中搗鬼。」
「我知道了。」
葉白當機立斷,透過神念傳音道.「青璃,你立刻收縮防線,不要貿然深入那片扭曲海域。」
「我會傳令給璃月,讓她率領鮫人族精銳加強南海近海的巡邏,互為犄角。」
「另外,我會讓帝都這邊配合你查清源頭。多加小心。」
「你也一樣。」
隨著神念連線斷開,葉白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這世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西境的魔氣還沒清理乾淨,南海這邊又起了妖風。
「來人。」
「在!」
門外親衛應聲而入。
「傳令格物院雲芷璇,即刻啟用『觀星台』。」
「我要她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監測南海方向的星象異動,測算星力潮汐的殘留軌跡,務必找出那空間扭曲的根源!」
「遵命!」
安排完這一切,葉白揉了揉眉心,將眼底的殺意暫時收斂。
因為今日,除了這糟糕的訊息,還有一件讓他不得不露出笑臉的大喜事。
……
今日,是葉白第十五子,也是他與南疆巫女木青鸞所生之子。
葉承岳的周歲生辰。
王府後花園的花廳內,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雖然葉白嚴令禁止鋪張浪費,但架不住如今武國國力強盛。
再加上「攝政王喜得麟兒」的噱頭,前來道賀的親朋好友依舊擠滿了大廳。
「哎喲,快看咱們的小壽星,長得可真壯實!」
「這眉眼,像極了王爺,但這股子野性勁兒,倒是隨了青鸞王妃。」
眾人的讚嘆聲中,木青鸞抱著剛滿周歲的葉承岳走了出來。
這位來自南疆的王妃今日難得穿了一身漢家宮裝。
但為了行動方便,依舊改成了窄袖勁裝的樣式,發間插著幾根色彩斑斕的翎羽,顯得英氣逼人。
而被她抱在懷裡的葉承岳,穿著一身紅彤彤的虎頭衣,腦袋上戴著虎頭帽。
這小傢伙生得虎頭虎腦,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也不怕生,滴溜溜地轉著,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來來來,時辰到了,該抓周了!」
大管家葉安笑呵呵地指揮著僕人,在地上鋪開了一張巨大的紅毯。
紅毯上,琳琅滿目地擺放著各種寓意吉祥的物件。
代表文運昌隆的《三字經》、紫毫筆。
代表富甲一方的金算盤、玉如意。
代表身居高位的官印;甚至還有代表福壽安康的胭脂盒、長壽麵。
當然,按照葉家的傳統,在這堆東西的角落裡,也少不了刀槍劍戟這些玩意兒。
「岳兒,去,選個你喜歡的。」
葉白走上前,笑著從木青鸞懷裡接過兒子,輕輕放在紅毯的一端。
小承岳雙腳一沾地,也不像尋常孩子那樣爬行,而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雖然步履還有些蹣跚,但那兩條小短腿卻邁得異常穩健。
每一步落下都發出「咚咚」的悶響。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小傢伙身上。
「這孩子,腿腳真硬朗。」
徐虎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讚嘆道。
「俺家那小子一歲的時候,還在地上爬著吃土呢。」
只見葉承岳眨巴著大眼睛,在那堆五花八門的物件前停了下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金光閃閃的金算盤,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一下。
似乎嫌棄那金銀俗氣,又隨手扔到了一邊。
「哐當」一聲,價值連城的金算盤被扔出老遠。
「好!視金錢如糞土,是個做大事的!」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緊接著,小承岳又拿起了那支紫毫筆。
葉白微微挑眉,心想難道這小子要走文路?
誰知小傢伙拿著毛筆在手裡揮舞了兩下,似乎覺得這東西輕飄飄的沒分量,也不趁手。
小嘴一撇,又給扔了。
這下,連那方代表權力的官印都沒能入他的眼。
他在紅毯上轉了一圈,似乎對這些死物都提不起興趣,小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被角落裡的一抹寒光吸引。
那是木青鸞平日裡隨身攜帶的一把短刃。
這短刃並非凡品,乃是用南疆深處萬年硬木為柄,不知名的高階妖獸腿骨打磨為刃。
雖然沒有金屬的鋒利,卻透著一股原始、狂野的兇悍氣息。
今日因為場合特殊,木青鸞便將其解下,隨手放在了抓周的物件里湊數。
小承岳眼睛一亮,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沖了過去。
他一把抓起那把獸骨短刃,小手緊緊握住刀柄,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咯咯咯!」
他揮舞著短刃,雖然毫無章法,但那股子興奮勁兒卻是做不得假的。
「果然是青鸞生的,這這是天生的獵手啊。」
蘇雲袖在一旁掩嘴輕笑。
然而,這還沒完。
小承岳似乎覺得只有一把刀還不夠威風。
他又四下張望了一番,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旁邊一塊黑漆漆的牌子上。
那是一塊「玄鐵令牌」。
確切地說,這是葉白前幾日剛從工部拿回來的樣品。
用百鍊宗提供的「黑曜合金」鑄造而成。
密度極高,雖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重量足有十斤!
本來這東西是不該出現在抓周宴上的,應該是剛才哪個粗心的親衛順手放在了兵器架旁邊。
只見小承岳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了那塊玄鐵令牌。
「哎喲!那個沉!小心壓著手!」
一旁的奶娘見狀大驚失色,就要衝上去幫忙。
十斤的鐵疙瘩,別說是一歲的孩子,就是四五歲的孩童單手拿起來都費勁。
搞不好會砸傷腳面。
然而,葉白卻伸手攔住了奶娘,目光灼灼地盯著兒子。
「別動,讓他拿。」
眾目睽睽之下。
小承岳小臉憋得通紅,嘴裡發出「咿呀」一聲稚嫩的低吼。
起!
他那胖乎乎的左臂上,竟然隱隱浮現出一絲肌肉線條。
那塊沉重的玄鐵令牌,竟然真的被他單手抓了起來!
右手獸骨刃,左手玄鐵令。
小傢伙站在紅毯中央,穩如磐石。
非但沒有覺得吃力,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心愛的玩具。
舉著兩樣東西興奮地朝著葉白揮舞,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
靜。
整個花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侯如烈,此時也瞪大了如銅鈴般的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這可是十斤重的黑曜鐵啊!這小子才一歲?」
「這哪裡是人,這分明是個小怪物啊!」
「天生神力!這是天生神力啊!」
短暫的沉寂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在這個尚武的世界。
文採風流固然讓人羨慕,但這種如同上古凶獸幼崽般的強悍體魄,更能讓人熱血沸騰!
木青鸞看著兒子那威風凜凜的模樣,眼中滿是驕傲。
走上前去,一把將兒子連同他手裡的刀和令牌一起抱了起來,狠狠地親了一口。
「不愧是我木青鸞的兒子!將來定是個橫行十萬大山的勇士!」
葉白也是大步走上前,看著這個精力旺盛的小兒子,心中滿是歡喜。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那悅耳的系統提示音如約而至。
「叮!」
「恭喜宿主!第十五子·葉承岳完成抓周儀式,展現出超凡體魄!」
「檢測到子嗣體內氣血如龍,筋骨強度遠超常人,隱藏天賦『堅韌』已完全啟用!」
「獎勵發放中……」
「恭喜子嗣·葉承岳,獲得特殊傳承——『初級上古煉體術』(殘篇)!」
(註:此功法乃是上古巫族築基之法,無需真氣引導,純修肉身。修煉至大成,可肉身扛鼎,刀槍不入。最適合擁有『堅韌』天賦的幼童打熬筋骨。)
「家族氣運微幅提升,家族武道底蘊增加!」
葉白聽著系統的獎勵,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上古煉體術!
這簡直是為這小子量身定做的。
在這個真氣為主流的時代。
純修肉身的路子雖然苦,但一旦練成,那便是同階無敵的人形兵器。
「好小子,既然你選了這條路,那以後可有苦頭吃了。」
葉白伸手捏了捏兒子那結實的小胳膊,心中暗道。
「不過有你爹我在,這一身的藥浴資源,管夠!」
宴席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繼續進行。
葉白端起酒杯,看似在與賓客推杯換盞,但他的目光卻不時飄向南方。
那裡的海,正在咆哮。
而眼前的這個孩子,手握刀兵,笑得天真爛漫。
這一刻,葉白心中那股守護家族、掃平亂世的信念,變得愈發堅定。
「不管是魔淵還是深海,誰敢打擾這份安寧。」
葉白仰頭飲盡杯中烈酒,眼中閃過一抹森然寒光。
「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