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不同於以往的喧囂戰火,今夜的落日關外,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
在那被夜色掩蓋的戈壁陰影中,一支只有三百人的隊伍正靜靜地潛伏著。
他們沒有騎馬,也沒有身披重甲,而是全都穿著一種緊身的、流轉著淡淡灰色符文的軟甲。
這種軟甲乃是百鍊宗與工部聯合研發的最新成果——「鬼影甲」.不僅輕便堅韌,更能完美融合周圍的環境色,隔絕熱量與氣息。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身戎裝、英姿颯爽的女將沐晴。
以及一臉絡腮鬍、雖然刻意收斂但眼神依舊兇悍的侯如烈。
「王爺。不,聖尊。」
侯如烈看著面前那個負手而立、彷佛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男人,壓低聲音道。
「您就放心吧。這『破魔先遣軍』的三百個弟兄,都是從幾十萬大軍里挑出來的兵王。」
一個個不僅修為高深,更是玩潛伏刺殺的祖宗。
這趟去葬魔淵外圍,俺老侯保證把那魔崽子的崗哨給拔得乾乾淨淨!」
葉白轉過身,目光掃過這三百張塗滿了迷彩、眼神堅毅的面孔。
他們是尖刀,是黎明前的幽靈。
在總攻大軍壓境之前,他們需要像釘子一樣楔入敵人的外圍防線。
破壞那些可能對大軍造成阻礙的能量節點。
「老侯,沐晴。」
葉白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不懷疑你們的能力。但記住,這次的任務不是死磕,而是破壞與偵查。」
他手掌一翻,兩枚儲物戒分別飛入二人手中。
「這裡面,是一千張『高階匿跡符』,和五百枚最新研製的『破魔雷』。」
葉白指著戒指說道。
「這『破魔雷』里,封裝著壓縮後的『生命之泉』氣霧與烈陽符文。」
「一旦引爆,方圓百丈內的魔氣會被瞬間淨化,且不會產生太大的聲響。」
「最適合摧毀魔種布置的『聚煞陣眼』。」
「另外。」
葉白目光微微一凝。
「據天機閣推演,葬魔淵外圍可能關押著一些之前失蹤的斥候或修士。」
「若有機會,把人帶回來。若是不可為,以儲存自身為重。」
「末將領命!」
沐晴抱拳,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哪怕是龍潭虎穴,我們也會給大軍蹚出一條路來!」
「去吧。」
葉白揮了揮手。
刷刷刷!
三百道身影如同夜風中的枯葉,無聲無息地飄散開來,瞬間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腳步聲,彷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看著先遣軍遠去的方向,葉白佇立良久。
「一年之期已到。」
他抬頭望向星空,那原本晦暗的星象,此刻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一股浩蕩的陽剛之氣,正在天地間緩緩升騰。
「決戰的時候,到了。」
……
三日後,大幹帝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刺破雲層,便被地面上那沖天而起的兵戈煞氣震得粉碎。
今日的帝都,萬人空巷。
位於皇宮正門前的「誓師廣場」。
這座足以容納百萬人的巨大廣場,此刻已經被一片鋼鐵與旌旗的海洋所淹沒。
放眼望去,那是怎樣的壯觀景象啊!
正中央,是來自大幹本土的二十萬「神機營」與「鐵浮屠」。
他們清一色裝備著最新式的符文戰甲,手中的長槍與火銃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那一門門黑洞洞的「誅魔重炮」,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左翼,是九州道盟的各宗修士方陣。
萬獸山的弟子駕馭著體型龐大的妖獸,猛虎咆哮,巨鷹盤旋。
天劍門的劍修揹負長劍,劍氣沖霄。
百鍊宗的壯漢們扛著巨大的重錘與盾牌,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堡壘。
五顏六色的靈光交織在一起,絢爛而危險。
右翼,則是一股充滿了野性與狂暴氣息的洪流。
那是來自囚龍大陸的蠻族軍團。
他們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身上紋著古老的圖騰,手中的兵器多是粗獷的骨棒與巨斧。
在明王韓雄的帶領下,他們發出低沉的戰吼,如同即將出籠的猛獸。
並沒有嘈雜的喧譁,只有風吹動旌旗的獵獵聲,和百萬大軍沉重的呼吸聲。
這股沉默,比雷鳴更加震懾人心。
「咚!咚!咚!」
三聲震天動地的戰鼓聲響起。
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齊齊聚焦在廣場最高處的點將台上。
那裡,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葉白。
今日的他,並未穿平日裡的常服,而是披掛上了一套傳說中的戰甲——「聖尊麒麟鎧」。
這套戰甲通體由百鍊宗珍藏的萬年玄鐵精母打造,融合了天工院最頂尖的符文技術。
甲片呈現出尊貴的暗金色,護肩如麒麟咆哮。
護心鏡處更是鑲嵌著一枚高階星核,流轉著混沌色的光暈。
他沒有御空飛行,而是一步一步,沉穩地踏上那九十九級台階。
每一步落下,廣場上的空氣便凝重一分。
每一步落下,百萬將士的心跳便與他的腳步聲共鳴一次。
當他站在最高處,轉過身來,面對著那如林般聳立的大軍時。
一股淵深如海、浩瀚如天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帝都。
那是天人的威壓,更是統御萬軍的皇者之氣。
全場肅靜。
連最桀驁不馴的妖獸,此刻也乖順地趴在地上,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葉白沒有用真氣擴音,但他開口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直擊靈魂。
「一年前,魔種復甦,欲染我河山,絕我苗裔。」
「它以為我們是螻蟻,是血食,是它可以隨意踐踏的草芥。」
葉白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即將爆發的風暴。
「西境的累累白骨,被污染的千里沃土,都在告訴我們,妥協沒有出路,退讓就是滅亡。」
「今日,我們站在這裡。」
「不為開疆拓土,不為稱王稱霸,甚至不為個人的恩怨私仇。」
葉白緩緩抬起右手,指向身後的萬家燈火,指向那遙遠的、生活著億萬生靈的九州大地。
「只為守護。」
「守護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守護家中等待的妻兒老小,守護這九州的朗朗干坤。」
「守護我們要留給子孫後代的太平盛世!」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不少經歷過西境慘戰的老兵,眼眶瞬間紅了,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是啊,他們去拼命,不是為了皇帝的野心,是為了身後那個家!
「此去西行萬里。」
葉白拔出腰間那柄伴隨他征戰一生的長刀,刀鋒直指西方蒼穹。
「前方是絕地,是深淵,是九死一生的戰場。」
「但我葉白承諾,我會走在最前面。若有退縮,以此刀自裁!」
「諸君!」
葉白深吸一口氣,那積蓄已久的氣勢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撕裂了蒼穹上的雲層。
「可敢隨我凱旋?!」
短暫的死寂之後。
轟!
如同積壓了千萬年的火山瞬間噴發。
「凱旋!凱旋!凱旋!!!」
百萬人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股實質般的聲浪.震得大地顫抖,震得雲霄崩碎。
那聲音中,沒有恐懼,只有決絕與狂熱。
「出發!」
隨著葉白長刀揮下。
蒼涼而雄渾的號角聲響徹天地。
大地開始震顫。
最先開動的,是懸浮在帝都上空的龐大艦隊。
上百艘符文戰艦同時噴吐出靈力尾焰,如同遮天蔽日的烏雲,向著西方緩緩推進。
緊接著,地面上的鋼鐵洪流開始涌動。
鐵騎突出刀槍鳴。
囚龍大陸的蠻族戰士騎著巨獸狂奔在前.九州的符文戰車轟鳴在後,各大宗門的修士御劍飛行在側。
這是一支足以碾碎世間一切阻礙的力量。
葉白站在旗艦「鎮世號」的甲板上,迎著凜冽的罡風,衣袍獵獵作響。
「父王,先遣軍傳來訊息。」
葉承干手中握著剛剛亮起的傳訊玉符,語氣中透著一絲興奮.「沐姨和侯叔得手了!」
「他們在昨夜成功炸毀了葬魔淵外圍的三處『聚煞魔塔』,魔氣的濃度下降了三成!」
「並且救出了十幾名被困的同道!」
「好!」
葉白眼中精光一閃。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他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帝都,看了一眼那依然跪在城門口送行的萬千百姓。
那裡,有他的牽掛。
但正因為有牽掛,他的刀,才會更加鋒利。
「魔種。」
葉白轉過頭,目光死死鎖定西方那片即使在白晝也顯得陰沉的天際。
「洗乾淨脖子等著。」
「老夫來了。」
……
大軍過處,煙塵滾滾。
這一日,九州史冊記載。
聖尊葉白,集兩界之力,率百萬雄師西征。旌旗連雲萬里,戈矛若林千叢。
此戰,名為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