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峰頂,絕望的氣息濃郁得幾乎凝固。
紫金色的求援訊號早已消散在漆黑的夜空,而那一線生機,似乎並未隨之而來。
「吼——!」
魔嘯震天。
山腳下。
那一望無際的黑色魔潮如同沸騰的瀝青,終於漫過了最後一道防線。
數頭擁有大宗師實力的「近衛級」魔物沖在最前,它們猙獰的骨刺上掛滿了碎肉,猩紅的瞳孔中透著虐殺的快意。
「頂住!為了大幹!!」
一名斷了一臂的校尉怒吼著,引爆了手中最後一枚破魔雷,與撲上來的魔狼同歸於盡。
但這悲壯的犧牲,在浩大的魔潮面前,僅僅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防禦圈被壓縮到了極致,僅存的幾十名戰士背靠背圍成一圈,將重傷昏迷的侯如烈護在中心。
他們的真氣早已耗盡,手中的兵刃也已卷刃。
支撐他們站立的,唯有那一股不屈的意志。
沐晴手中的雙刃早已被魔血染得漆黑。
她大口喘息著,視線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模糊。
看著眼前如潮水般湧來的猙獰面孔,她心中湧起一絲無力。
「夫君……看來晴兒等不到你了。」
她悽然一笑,反手握緊短刃。
準備在那頭體型巨大的六臂魔屍撲上來的瞬間,自斷心脈,絕不讓自己淪為魔物的血食傀儡。
那六臂魔屍發出一聲嘶啞的怪笑,巨大的骨刀高高舉起,帶著腥風狠狠劈下!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撕拉!」
並非布帛撕裂的聲音,而是這方天地的空間,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無法形容的璀璨流光,如同一顆墜落的驕陽。
瞬間刺破了葬魔淵上空那終年不散的厚重魔雲。
光芒之盛,竟然讓所有適應了黑暗的魔物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那是……」
沐晴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在那光芒的中心,一道身披暗金麒麟戰甲、白髮飛揚的身影,如神兵天降,懸浮於黑石峰的上空。
他沒有散發出狂暴的殺氣,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彷佛成為了這天地的中心,連周圍肆虐的狂風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是葉白!
看著下方那岌岌可危的殘軍,看著沐晴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葉白那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蒼穹戰慄的寒芒。
「找死。」
淡淡的兩個字,卻如天雷滾滾,在每一頭魔物的靈魂深處炸響。
面對那鋪天蓋地、足以淹沒山峰的魔潮,葉白甚至沒有拔刀。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刀,對著下方的虛空,輕描淡寫地——凌空一划。
「混沌·抹除。」
這一擊,沒有火光,沒有雷霆,甚至沒有絲毫的聲音。
只有一股無形的、灰濛濛的波動。
如同一道漣漪,以葉白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這是屬於天人境的手段,是「混沌開天意」的高階運用。
下一刻,令所有倖存者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灰色漣漪所過之處,世界彷佛變成了一幅靜止的水墨畫。
那頭高舉骨刀、即將劈下沐晴頭顱的六臂魔屍,動作突然凝固。
緊接著,它的身體像是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擦過一般,從頭頂開始,一點點消失。
不是爆炸,不是燃燒,而是徹底的「虛無化」。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慘叫哀嚎。
原本喧囂震天的戰場,在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灰色漣漪繼續擴散,掃過山腰,掃過山腳,直至覆蓋了方圓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無論是低階的魔狼,還是那幾頭強橫的大宗師級魔物。
在這股力量面前,都顯得如此脆弱和平等。
它們的魔氣被分解,肉身被還原為最原始的粒子,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剛才還令人絕望的圍攻魔潮,竟然……空了!
黑石峰下,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和乾裂的大地,彷佛那些魔物從未存在過一般。
甚至連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和魔氣,都被這一指徹底淨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天地靈氣。
「這,這就是天人之威?」
一名僥倖存活的先遣軍戰士手中的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山谷,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似乎在確認這是否是臨死前的幻覺。
「夫君!」
沐晴再也支撐不住。
雙腿一軟,卻並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而是跌入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
葉白不知何時已落在了峰頂。
他一手攬住沐晴,一手虛按。
一股磅礴而柔和的生命元氣瞬間籠罩了所有的倖存者。
「你們做得很好。」
葉白的聲音溫和,目光掃過那些渾身浴血的戰士,掃過昏迷不醒的侯如烈。
「你們不僅完成了任務,還活了下來。這便是最大的功勳。」
隨著生命元氣的注入,眾人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沐晴只覺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透支的經脈被迅速修復。
「夫君,侯叔他!」沐晴眼眶泛紅。
「放心,有我在,閻王爺不敢收人。
」葉白隨手彈出一枚「涅槃丹」送入侯如烈口中,隨後將沐晴輕輕交給趕上來的親衛。
「帶著所有人,後撤三十里,與大軍匯合。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說完,葉白緩緩轉身,目光投向了葬魔淵的最深處。
那裡的黑暗,比夜色更濃。
「夫君小心!」沐晴下意識地喊道。
葉白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隨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衝那無盡的深淵而去。
……
葬魔淵主入口。
這是一處位於大地裂痕之上的巨大深坑,直徑足有百里。
站在深淵邊緣向下望去,根本看不到底,只能看到一個正在緩緩旋轉的巨大黑色漩渦。
那漩渦彷佛是通往另一個維度的門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周圍的光線一旦靠近,便會被扭曲、吸入,連天地法則在這裡都變得混亂不堪。
濃郁的實質化魔氣,如同一條條黑色的巨龍,在漩渦周圍盤旋咆哮。
葉白懸浮在漩渦正上空,一身麒麟戰甲散發著蒙蒙金光。
在這無盡的黑暗中,宛如唯一的一盞明燈。
「既已甦醒,何必藏頭露尾?」
葉白揹負雙手,聲音平淡,卻裹挾著天人神念。
穿透了重重魔霧,直抵深淵之底。
「出來!」
最後兩個字,如同九天神雷。
震得那巨大的黑色漩渦劇烈顫抖,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桀桀桀!」
一陣令人牙酸的怪笑聲,突然從漩渦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似人聲,彷佛是億萬冤魂在一起嘶吼,帶著無窮的怨毒與蠱惑,瞬間橫掃四方。
若非葉白早已用神念封鎖了這片區域,光是這笑聲,就足以讓百里外的凡人精神崩潰。
「葉白。你終於來了!」
隨著那陰冷的聲音響起,漩渦中心的黑暗突然沸騰起來。
只見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兩輪血月,在深淵底部亮起。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負面能量開始瘋狂匯聚。
那黑色的魔氣扭曲、重組,最終在漩渦上方,凝聚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面孔。
這張面孔足有千丈大小,遮天蔽日。
它沒有具體的五官,或者說,它的五官是由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拼湊而成的。
那是千百年來,葬身於此的所有生靈的怨念。
這,便是「原始魔種」的意志顯化!
它僅僅是浮現出來,周圍的空間便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彷佛這方天地都在排斥這個邪惡的存在。
「本座等你很久了。」
那張巨臉緩緩蠕動,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渺小的葉白,眼中滿是貪婪與仇恨。
「上次你壞了本座的好事,毀了本座的一具化身,本座本想去尋你,沒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門來。」
一股恐怖的精神波動,如海嘯般向葉白拍打而來。
「看看你這一身精純的氣血,看看你那蘊含著天道法則的神魂...」
魔種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誘惑與飢.渴。
「只要吞了你,本座便能徹底打破封印,重塑魔軀!」
「到時候,這九州,這天下,都將化為本座的魔域!」
「成為本座降臨此世的最後祭品吧!這是你的榮幸!」
轟!
隨著魔種的咆哮,無數道黑色的觸手從深淵中射出。
如同萬千條毒蛇,封鎖了葉白所有的退路。
然而,面對這滔天的魔威,葉白卻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眼中的神色,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祭品?」
葉白搖了搖頭。
那原本平靜的氣息,在這一刻開始節節攀升。
屬於天人境的煌煌天威,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看來你在地底下睡太久,把腦子睡壞了。」
葉白右手虛握,一把由混沌真元凝聚而成的千丈長刀,赫然出現在天地之間。
「老夫今日來,不是來當祭品的。」
「我是來,給你送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