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魔淵上空,蒼穹已然崩碎。
那是一幅足以讓凡人肝膽俱裂的恐怖畫面.天幕被硬生生撕裂成兩半,一半是深邃死寂的灰金之色,那是葉白的「混沌領域」。
另一半則是翻滾咆哮的猩紅與漆黑,那是魔種肆虐的「深淵魔域」。
兩股代表著當世最頂尖力量的法則,在虛空中毫無花哨地瘋狂對撞。
「給本座滾開!」
漩渦中心,魔種那由億萬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面孔,此刻扭曲到了極點。
它張開那彷佛能吞噬日月的巨口,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精神咆哮。
這嘯聲並非聲波,而是純粹的神念衝擊,如同一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向葉白的識海。
「哼!」
處於混沌領域中心的葉白,身形猛地一晃。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劇痛讓他眼前的景象出現了一瞬的重影,但他並未後退半步,麒麟戰甲上金光大作。
眉心處的天人印記更是爆發出璀璨的神芒。
「神念如刀,斬妄!」
葉白咬緊牙關,識海內那尊新生的天人神魂同樣發出一聲怒吼。
以混沌真意化作無形天刀,將那侵入的魔念強行斬碎。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見精神衝擊無法徹底擊潰葉白,魔種徹底癲狂了。
「既然你想耗,那本座就吸乾.你!」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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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底部的黑色漩渦劇烈沸騰,無數條粗大如山嶺般的黑色觸手,從魔氣中探出。
這些觸手表面布滿了詭異的吸盤和倒刺,更附著著能夠腐蝕法則的「污穢之血」。
如同萬千條毒蟒,瘋狂地纏繞、抽打著葉白的混沌領域。
滋滋滋!
兩大領域交界處,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每一次觸手的抽擊,都會讓混沌領域泛起劇烈的漣漪。
每一滴污穢之血的滴落,都會在灰色的混沌壁壘上燒出一個個黑斑。
葉白懸浮於空,雙手維持著「星穹鎮邪魔」的封印手印。
他體內的天人真元,正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般,瘋狂地傾瀉而出。
修補著領域的破損,死死壓制著魔種的爆發。
這種消耗是恐怖的。
哪怕他已是天人境,哪怕他擁有生生不息的混沌長生訣,此刻也感到了一陣源自骨髓的疲憊。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每一寸經脈都在超負荷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這是一場極其危險的走鋼絲。
他無法徹底淨化這積聚了萬載歲月的魔淵,只能透過不斷的消耗來維持平衡。
而魔種同樣被葉白這塊硬骨頭卡住了喉嚨,無法完成最後的破封儀式,接引真魔降臨。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且煎熬。
……
如果不說天上的戰鬥是神魔的角力,那麼地面的戰場,則徹底淪為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盤。
「頂住!不許退!誰退誰死!」
戰線最前方,葉承干渾身浴血,手中的重劍早已砍卷了刃。
他一劍將面前一頭宗師級的魔狼劈成兩半。
滾燙的魔血噴濺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宛如地獄爬出的修羅。
但他根本顧不上擦拭。
因為在他視線所及之處,黑色的魔物大軍依然如潮水般無窮無盡。
雖然之前魔種獻祭了百萬魔軍,但此刻,葬魔淵的土地彷佛被徹底詛咒了。
那些被魔氣浸透的泥土中,不斷有肉瘤鼓起、破裂。
一隻只新生的、畸形的低階魔物嘶吼著爬出來,加入衝鋒的序列。
這就是魔淵最可怕的地方,只要魔氣不絕,魔物便不死不滅!
「轟!轟!轟!」
後方,神機營的符文重炮陣地,炮管已經燒得通紅。
工部的匠師們甚至不得不一邊用水屬性符籙降溫,一邊強行裝填彈藥。
「破曉營,隨我衝鋒!把缺口堵上!」
側翼,剛剛被救回來的沐晴,根本不顧身上的傷勢,再次率領著那支倖存的先遣軍沖了上去。
她手中的雙刃化作死亡的旋風,所過之處,魔物肢體橫飛。
「吼!」
另一邊,侯如烈更是殺紅了眼。
他早已扔掉了斷裂的戰刀,撿起一根魔猿的大腿骨當做武器。
如同一頭暴怒的巨熊,在魔物群中橫衝直撞。
「老子這輩子殺的魔崽子,夠本了!」
侯如烈狂笑著,但這笑聲中卻透著一絲悲涼。
因為他看到,身邊的兄弟越來越少。
一名百鍊宗的體修弟子,硬生生扛住了三頭魔屍的撕咬。
為身後的法修爭取了施法時間,最後被淹沒在獸潮中;一名萬獸山的馭獸師,在自己的戰寵戰死後,毅然引爆了本命魂印,與敵人同歸於盡。
一名來自囚龍大陸的蠻族戰士,被斬斷了雙腿,卻依舊死死抱住魔物的腳踝,張口咬了下去。
慘烈。
只有這一個詞能形容此刻的戰場。
雖然各大宗門的高手各顯神通,劍氣縱橫,法寶翻飛。
雖然囚龍大陸的援軍悍不畏死,蠻力驚人。
但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士氣,它們只是冷酷的殺戮機器。
在魔種意志的驅動下,不知疲倦地衝擊著聯軍的防線。
「少帥!左翼防線快撐不住了!符文能量耗盡,傷亡超過三成!」
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來,聲音帶著哭腔。
葉承干猛地回頭,看向那搖搖欲墜的左翼陣地。
那裡原本是由幾個中小宗門組成的防線,此刻已經被黑色的獸潮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旦缺口擴大,整條防線就會崩潰!
葉承干看了一眼高空中那個獨力支撐天地的父親。
他知道,父親現在承受的壓力比他們大千百倍。
如果地面戰場崩潰,魔氣反噬,父親就會腹背受敵,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絕不能退!」
葉承干雙目赤紅,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水,將手中的重劍狠狠插在地上。
「傳我將令!」
「中軍預備隊,全部頂上去!沒有預備隊了,就把伙伕、馬伕都給我派上去!」
「各宗門長老,請動用底蘊法寶!不要吝惜靈石!」
「告訴所有人,我們身後就是家園,就是父老鄉親!」
「今日,我們要麼釘死在這裡,要麼,就死在這裡!」
隨著葉承干決絕的命令下達,聯軍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無數修士燃燒精血,催動法寶;無數士兵拉響了身上的最後一枚符文雷。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在防線前沿連成一片。
那原本即將崩潰的戰線,竟然硬生生被這股視死如歸的氣勢給頂住了。
但即便如此,面對那彷佛永遠殺不完的魔物,聯軍的陣腳依然在不可避免地緩緩後移。
一寸山河一寸血。
整個戰場上空,濃郁的血腥氣與煞氣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層厚厚的紅雲。
遮蔽了陽光,也彷佛遮蔽了希望。
高空之中。
葉白雖然在全力對抗魔種,但他的神念依然感知到了地面的慘狀。
看著一個個倒下的身影,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大地,他的心在滴血。
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是他的戰友,是他的孩子。
「桀桀桀。」
對面的魔臉似乎察覺到了葉白的心緒波動,發出了得意的怪笑。
「心疼了嗎?憤怒了嗎?葉白,你的力量確實強大,但你的心太軟了。」
「這就是凡人的弱點。」
「只要我的大軍殺光你的爪牙,吞噬了這百萬大軍的血肉。這封印,終究還是會破的!」
「到時候,本座會讓你親眼看著,你在乎的一切,是如何在哀嚎中毀滅的!」
面對魔種的攻心之言,葉白沒有反駁。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為疲憊而略顯黯淡的眼眸中,突然燃起了一團金色的火焰。
那是燃燒本源的徵兆。
「你說的對,我的心確實軟。」
葉白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令天地動容的堅定。
「但也正因為如此。」
「老夫絕不會讓你跨過這道防線半步!」
轟!
葉白身上的氣息再次暴漲。
他竟然不惜燃燒天人本源,強行催動混沌領域擴張。
哪怕拼著根基受損,也要將這魔淵徹底鎮壓下去!
天上的僵持還在繼續,地上的廝殺愈發慘烈。
這是一場比拼意志與底蘊的生死局,誰先松那一口氣,誰就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