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帝都,皇家格物院,地下第三層秘密試驗場。
這裡原本是用來測試高危爆炸性符文的地方,如今卻堆滿了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殘肢斷臂。
那不是人類的屍體,而是從西境前線運回來的高階魔物殘骸,以及從南海打撈上來的淵海魔獸鱗甲。
空氣中瀰漫著酸腐與血腥混合的怪味.但身穿灰袍的工部尚書公輸衍,卻像是個看到了絕世珍寶的老饕。
正趴在一張巨大的解剖台前,雙眼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
「火候到了!快,注入『淨化靈液』!」
隨著他一聲嘶啞的大吼。
兩名助手手忙腳亂地將一桶散發著聖潔白光的液體,倒入了一口正在沸騰的大缸中。
缸里煮著的,是一副漆黑如墨的宗師級魔狼骨架。
「滋滋滋!」
一陣劇烈的白煙騰起,那是魔氣與靈液在發生激烈的衝突。
公輸衍死死盯著大缸,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剛剛冷卻的樣本。
這是他們嘗試了上百種配方後,唯一的希望。
西境的重炮炸膛率越來越高,因為普通的凡鐵根本承受不住高強度的符文爆發。
南海的戰艦損耗更是驚人,現有的玄鐵外殼在那些淵海魔獸的腐蝕毒液面前,脆弱得像紙。
如果找不到新的材料替代,不出一個月,大幹的戰爭機器就會因為「骨質疏鬆」而自行崩塌。
「大人!成了!您看!」
一名年輕的工匠突然驚撥出聲,不顧滾燙,用鉗子從缸里夾出了一根腿骨。
經過淨化和特殊處理後的魔骨,不再是漆黑之色。
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灰色金屬光澤,表面隱隱有天然的紋路流轉。
公輸衍一把搶過骨頭,抽出腰間的符文匕首,運足了宗師級的真氣,狠狠一刀砍了下去。
「鐺!」
火星四濺。
匕首被彈開,甚至崩出了一個缺口,而那根魔骨上,竟然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好!好!好!」
公輸衍激動得渾身顫抖,仰天大笑。
「堅如精鋼,韌如牛筋,且自帶魔氣抗性!這才是我們急需的『神材』啊!」
「誰能想到,這幫想要滅絕我們的魔物,死後竟然成了我們手中最鋒利的刀!」
不僅如此,另一邊的水槽里,幾名陣法師正在研究淵海魔獸的觸手結構。
「大人,我們發現這種魔獸的皮膚表面有一種特殊的『微流體』符文排列。」
「如果能將其刻畫在戰艦底部,水下航行的阻力將減少五成,且能極大程度地規避水流感知!」
「那就干!立刻改圖紙!」
公輸衍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傳令下去,不再銷毀魔物屍體!那是戰略資源!我們要『以戰養戰』!」
「用魔物的骨頭做戰甲,用魔物的血煉火藥,用魔物的皮包戰艦!」
「我要讓那魔種看看,什麼叫『取之於魔,用之於魔』!」
這一夜,工部的燈火徹夜未熄。
……
然而,有光的地方,必有陰影。
就在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後方工匠嘔心瀝血之時,帝都的一處豪華私苑內,卻在上演著一幕令人作嘔的交易。
這裡是京城王家的別院,此時門窗緊閉,並布下了隔音結界。
屋內,幾名衣著華貴的中年人正圍坐一桌,推杯換盞。
坐在首位的,赫然是原天工宗的資深長老,如今在工部掛著閒職的公輸仇。
而他對面,則是幾個在「新政」中失去了特權、早已對葉家心懷不滿的舊世家家主。
「公輸長老,您這訊息可確切?」
「那葉白真的被魔種困住了?」
「千真萬確!」
公輸仇冷笑一聲,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玉扳指。
「老夫在西境還是有些人脈的。」
「那葉白為了逞英雄,以一人之力對抗天地規則,如今正被魔種死死纏住,七竅流血,自身難保!」
「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在兩說之間。」
聽到這話,在座的幾人眼中瞬間亮起了名為「野心」的火焰。
「哼,葉家那個小崽子葉承干,毛都沒長齊,也敢對我們頤指氣使!」
另一名家主狠狠啐了一口。
「我看,分明是想藉機抄我們的家!」
「就是!這天下本來是我們世家共治,他葉白憑什麼想獨吞?」
公輸仇見火候差不多了,陰惻惻地說道。
「諸位,富貴險中求。現在葉白無暇他顧,西境那個小崽子也被戰事拖得焦頭爛額。」
「這正是我們拿回主動權的最佳時機。」
「怎麼做?」
眾人急切地看向他。
「很簡單,兩個字,『卡』和『亂』。」
公輸仇伸出兩根手指。
「你們幾家手裡掌握著帝都周邊的幾條隱秘商路和礦脈。」
「從明天起,不論工部怎麼催,你們就說礦洞塌方,水路受阻,總之就是沒貨。」
「就算有,價格也要給我翻十倍!」
「我會讓人在市井和低階修士中散布訊息。」
「就說西境大敗,葉白重傷垂死,魔物馬上就要打到帝都了。」
「一旦人心亂了,那些賤民和散修就會恐慌,葉承干那個小娃娃,拿什麼來穩住大局?」
「到時候,前線物資斷絕,後方民變四起。」
「他葉家不想亡國,就得求著我們出山!那時候,這大幹的規矩,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高!實在是高!」
幾名家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即將得逞的狂喜。
在他們看來,國家的存亡遠沒有家族的利益重要。
哪怕天塌了,只要手裡有資源,換個主子照樣榮華富貴。
……
帝都,聽雨軒。
月靈兒雖然身懷六甲,行動不便,但她的眼神依舊如鷹隼般銳利。
她靠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影七」送來的密報。
密報的內容,正是公輸仇等人在王家別院的密謀。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月靈兒冷冷地吐出一句話,將密報隨手扔在桌上。
「夫君在前線拼命守護這片天,他們卻在底下挖牆腳。這種人,殺一萬次都不嫌多。」
「主母,要動手嗎?」
陰影中,影七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暗堂的三百影衛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血洗這幾家,雞犬不留。」
月靈兒眼中殺機一閃,但隨即又按捺下去。
她撫摸著隆起的小腹,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不。現在帝都人心浮動。」
「若是此時大開殺戒,反而會坐實了『前線不利、朝廷恐慌』的謠言,中了他們的下懷。」
「而且,殺這幾隻雞容易,但要連根拔起他們背後的勢力網,還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她拿起筆,在一張特製的符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把這份情報,原封不動地傳給西境的承干。」
「他是少帥,是未來的國主。這把刀,該由他來磨,也該由他來砍。」
「至於這幾家。」
月靈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先讓他們蹦躂幾天。」
「是!」
……
西境,前線指揮所。
帳外的喊殺聲依舊震天動地,帳內的空氣卻因為一份剛剛傳送來的加急密報而降到了冰點。
葉承干身披染血的戰甲,坐在帥案之後。他手中的重劍尚未歸鞘,劍鋒上還滴落著黑色的魔血。
他看著手中來自聽雨軒的情報。
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沒有暴怒,沒有咆哮,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
那種平靜,像極了葉白在殺人前的樣子。
「少帥,怎麼了?」
一旁的沐晴察覺到了異樣,擔憂地問道。
葉承干將密報遞給沐晴,又傳閱給蕭戰、韓雄等核心將領。
「啪!」
脾氣火爆的韓雄看完,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怒髮衝冠。
「這幫狗娘養的雜碎!俺們在這裡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他們在後面捅刀子?」
「還要漲價?還要造謠?!」
「少帥!給俺三千蠻兵,俺現在就殺回帝都,把那什麼公輸仇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不可衝動。」
蕭戰雖然也氣得臉色鐵青,但還是按住了韓雄。
「現在戰事正緊,若是回師平叛,前線必然空虛。」
「而且,沒有經過審判就殺世家家主,會引起國內動盪。」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葉承干。
葉承干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背對著眾人。
這一刻,他身上的少年氣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帝王的冷酷與深沉。
「王叔說得對,現在不能動。」
葉承乾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父王還在天上看著,魔種還在虎視眈眈。這個時候,大幹不能亂。」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權謀」的寒光。
「公輸仇以為抓住了我們的命脈,以為我們不敢動他。那我就讓他再得意幾天。」
「傳我令。」
葉承干下達了指令。
「回復後方,就說前線大捷,魔種已被壓制。對於那幾家提出的漲價要求,答應他們!」
「什麼?!」
眾將大驚。
「少帥,這豈不是助紂為虐?」
「不僅答應,還要大張旗鼓地答應。」
葉承干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讓他們簽契約,白紙黑字地簽下來!」
「我要讓他們以為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暴露出更多的同黨.」
「才會更加肆無忌憚地把所有底牌都露出來。」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死法,叫『捧殺』。」
「等他們把所有的資源都吐出來,把所有的罪證都坐實了。」
葉承干握緊了劍柄,指節發白,「等父王騰出手來的那一天,就是他們九族盡滅之時!」
「現在,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忍!」
「忍到他們猖狂到極點,忍到我們一擊必殺!」
眾將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城府極深的少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畏。
虎父無犬子。
葉承乾的這一手「引蛇出洞」,比直接殺人更狠,更絕。
「遵命!」
隨著命令的傳出,一場針對內部蛀蟲的清洗風暴。
在看似妥協的表象下,正在悄然積蓄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而這一切,遠在帝都做著春秋大夢的公輸仇等人,卻渾然不知。
他們還以為,這頭年輕的獅子,終於在現實面前低下了頭顱。
殊不知,那只是獵食前的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