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帝都,夜色深沉,卻掩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雖然西境與南海的戰火遠在萬里之外。
但帝都作為大後方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前線的生死。
然而,就在這舉國同悲、萬眾一心的時刻,總有一些陰暗的角落,滋生著令人作嘔的黴菌。
聽雨軒內,月靈兒雖身懷六甲,行動不便。
但她坐在軟榻上的姿態,依舊如同一位掌控著生殺大權的女皇。
「影七,都查實了嗎?」
她輕輕翻動著手中的幾本帳冊,聲音冷得像冰。
「回稟主母,鐵證如山。」
影七跪在陰影中,語氣中壓抑著極度的憤怒。
「戶部右侍郎趙德柱,勾結工部兩名主事。」
「利用職務之便,截留了原本發往西境前線的第三批『回春丹』共計五千瓶。」
「以及用於修復符文重炮的『流光玉髓』三百斤。」
「他們將這些戰略物資,透過地下黑市高價倒賣給一些恐慌的富商和散修。」
「獲利白銀五百萬兩,靈石三萬枚。」
「啪!」
月靈兒手中的帳冊被狠狠摔在桌上。
「五千瓶回春丹,那是五千條人命!」
月靈兒氣得胸口起伏。
「前線的將士在流血,這幫碩鼠卻在後面喝兵血!他們怎麼敢?!」
「因為貪婪,也因為僥倖。」
影七沉聲道。
「他們以為聖尊被困,少.帥分身乏術,便覺得天高皇帝遠,無人能治。」
「無人能治?」
月靈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提筆在一張金色的符紙上寫下幾個字。
「把這個送給承干。告訴他,家裡的老鼠,我幫他找出來了。怎麼殺,看他的。」
……
半個時辰後,帝都東城的一處隱秘私宅。
戶部侍郎趙德柱正滿面紅光地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靈石箱子,手裡把玩著兩枚極品丹藥。
「嘖嘖,這仗打得好啊。」
趙德柱抿了一口酒,對身旁的工部主事笑道。
「越亂,這東西就越值錢。」
「前線死幾個丘八算什麼?只要咱們手裡有貨,哪怕大幹亡了,咱們去哪裡不是富家翁?」
「大人英明!」
兩名主事諂媚地附和。
「聽說前線那種『涅槃丹』更值錢,咱們是不是想辦法。」
「砰!」
就在他們做著發財美夢的時候,私宅的大門連同那堅固的防禦陣法,在一聲巨響中化為齏粉。
煙塵散去,一道年輕而冰冷的身影,在數百名身披重甲、殺氣騰騰的「暗堂影衛」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透過傳送陣緊急趕回處理公務的監國世子,葉承干。
他沒有穿朝服,而是依舊披著那件在前線染滿了魔血、至今未洗的戰甲。
那股濃烈的血腥氣,瞬間衝散了屋內的酒香。
「趙大人,好雅興啊。」
葉承乾的聲音很輕,卻讓趙德柱渾身的肥肉猛地一顫,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世,世子殿下?您怎麼回來了?」
趙德柱嚇得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說道。
「下官只是在此商議籌措軍糧之事。」
「籌措軍糧?」
葉承乾冷笑一聲,一腳踢翻了面前裝滿靈石的箱子。
嘩啦啦!
晶瑩剔透的靈石滾落一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這就是你籌措的軍糧?用前線將士的救命藥換來的帶血的錢?」
葉承干彎下腰,撿起一塊靈石,手指用力,竟然生生將那堅硬的靈石捏成了粉末。
「趙德柱,你知道現在前線是什麼樣子嗎?」
葉承乾逼近一步,雙目赤紅。
「就在昨天,我的親衛營為了掩護傷員撤退,全員戰死!」
「他們臨死前,哪怕有一顆回春丹,或許就能活下來!」
「而你卻把這些藥賣給了那些腦滿腸肥的富商拿去餵狗!」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下官是一時糊塗。」
趙德柱感受到那股實質般的殺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瘋狂磕頭。
「看在下官多年效力的份上,看在太后……」
「閉嘴!」
葉承干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求饒。
「別拿皇室壓我!今日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這隻碩鼠!」
「來人!」
「在!」
「戶部侍郎趙德柱,工部主事錢某、孫某,貪污軍資,倒賣戰略物資,罪同叛國!」
葉承干大手一揮,聲音如雷霆審判。
「即刻革去一切官職,廢除修為!趙德柱,斬立決!」
「其餘人等,充軍敢死營,去前線當炮灰贖罪!」
「查抄三家所有家產,哪怕是一根針,也要給我挖出來,全部充入軍需庫!誰敢求情,同罪論處!」
「諾!」
隨著影衛如狼似虎地撲上,曾經不可一世的趙大人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被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這一夜,帝都再次震動。
不同於上次針對舊世家的政治清洗,這一次,是對官僚體系內部腐敗的雷霆一擊。
看著那一箱箱從貪官家中抄出的丹藥和靈石被運往飛舟基地,圍觀的百姓和清流官員無不拍手稱快。
葉承干站在高台之上,看著那些物資,心中的怒火稍平,但眼底的憂慮卻更深了。
「內憂雖除,外患仍緊。」
他望向西方那片陰沉的天空。
「父王,您那邊還好嗎?」
……
西境,葬魔淵上空。
這裡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太久,久到連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
黑與金的領域對撞,從未有一刻停歇。
處於混沌領域中心的葉白,此時的狀態可以說是極差,卻又極好。
差的是他的肉身。
在那恐怖壓力的持續摧殘下,他的麒麟戰甲早已布滿裂痕。
肉身雖然有生命之泉滋養,但也幾乎到了極限,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好的是他的精神。
在那日復一日的枯燥對抗中,在那生與死的邊緣摩擦中,他對「混沌之道」的領悟,終於突破了最後的那層隔膜。
「混沌,不僅是容納,更是轉化。」
葉白盤膝虛空,雙目緊閉。
識海中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地水火風」四象雛形,此刻已經變得清晰可見。
如同四顆微型的星辰,圍繞著他的元神緩緩旋轉。
以前,他是靠混沌領域的堅固去「抗」魔種的攻擊。
而現在,他找到了新的路子。
「既然你是魔氣,是能量,那我為何要拒之門外?」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把你吃下去,煉化了,你不就沒力氣了嗎?」
「混沌烘爐,起!」
葉白心中一聲低喝。
嗡!
只見那原本呈現防禦姿態的灰金色混沌領域,突然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像是一面盾牌,而是緩慢地旋轉起來。
中間凹陷,四周隆起,竟然化作了一口巨大的、倒扣在天空中的「混沌大鼎」!
「吸!」
葉白雙手掐訣,大鼎的口對準了下方的魔種。
一股雖然微弱、卻極其堅韌且貪婪的吸力,從大鼎中傳出。
這股吸力並不針對實體,而是專門針對魔種最核心的本源魔氣。
「嗯?你想幹什麼?」
對面的魔種巨臉露出了一絲驚疑。
它感覺到自己釋放出的攻擊性魔氣,在接觸到那口大鼎的瞬間,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被彈開或者爆炸,而是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吞了!
「滋滋滋!」
在葉白的感知中,那一絲絲被吸入混沌烘爐的魔氣,就像是投入了煉鋼爐的廢鐵。
在混沌真火的焚燒下,那些充滿了怨念、詛咒的雜質被瞬間燒成虛無。
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這些粒子,不再是黑色,而是無色透明的元氣。
「煉化!歸元!」
葉白大喜過望。
這些被淨化後的元氣,瞬間融入他的經脈,補充著他乾涸的丹田。
雖然這個過程極其緩慢,甚至可以用「抽絲剝繭」來形容。
每一息只能抽取魔種萬分之一的力量。
但這是一個質變!
這意味著,葉白不再是單純的消耗,而是實現了「以戰養戰」!
此消彼長之下,只要時間足夠,他甚至能把這魔種給活活吸乾!
「啊!你在偷本座的力量?!該死的蟲子!你怎麼敢?!」
魔種終於反應過來了,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咆哮。
它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的人類,竟然敢把魔氣當補品吃!也不怕撐死?!
「味道還不錯,有點像陳年的老酒,勁兒大。」
葉白睜開眼,雖然面容憔悴,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個讓魔種都感到心寒的笑容。
「既然你請客,那老夫就不客氣了。」
轟!
混沌烘爐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一分。
魔種瘋狂反撲,試圖炸碎那口大鼎。
但那是葉白結合了天人感悟與混沌法則凝聚的道果,韌性十足。
任憑魔氣如何衝擊,只是晃動,卻始終不破。
局勢,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雖然魔種依然強大,雖然葉白依然處於守勢,但他已經掌握了主動權。
「承干。」
葉白分出一縷神念,凝聚成一道金色的流光符籙。
他知道,後方肯定已經快撐不住了。他必須給所有人一顆定心丸。
「去!」
流光劃破長空,瞬間消失在天際。
……
西境前線,剛剛處理完貪官、滿身疲憊回到指揮所的葉承干。
還沒來得及喝口水,便看到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懸浮在他面前。
那是父王的氣息!
葉承干激動得手都在顫抖,一把抓住符籙。
並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複雜的指令。
腦海中,只響起了葉白那平靜、自信,且帶著一絲笑意的四個字:「固守,待變。」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葉承乾的心臟。
「待變。」
葉承干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猛地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既然父王說「待變」,那就說明他已經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說明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父王還在!父王沒輸!」
葉承干猛地衝出營帳,對著那些還在黑夜中堅守的將士們,發出了振奮人心的怒吼:「兄弟們!再堅持一下!」
「天,馬上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