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後就笑了。
邊關到處都是山，光涼城周邊便有成片的杉木林。
杉木防水防腐蝕，最適合用來做電線桿。
他可以讓羽家軍和嚴家軍每隔十丈立一根，把線纜架在半空，風沙再大也傷不著。
想著，他果斷拿著圖紙走出去，將這件事跟正在執勤的苗將軍說了。
苗將軍當即表示贊同！
李星雲拿起一個瓷瓶，遞給苗將軍：「這叫絕緣子，把線纜架在上面，能防漏電，比直接綁在木桿上安全百倍。」
苗將軍接過瓷瓶摩挲片刻，越看越覺得這東西精巧。
「哎呀，嘖嘖嘖......還是神明大人想得周全啊，這些個玩意我們見都沒見過，哪怕真撿到了，都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李星雲笑了笑。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一勞永逸的活兒，不然兄弟們忙乎這麼久，豈不白費力氣？」
訊息傳下去，周邊的村鎮瞬間炸開了鍋。
先前青禾村通電的訊息早有耳聞，如今聽說這亮如白晝的「神仙燈」要鋪到自家門口，扛著鋤頭扁擔就往涼城趕。
黑風嶺上，後生們踩著繩索在陡坡上鑿坑立杆。
月牙灘里，眾人齊心協力把裹著防沙層的木桿深深釘進沙礫中。
青禾村的阿禾帶著村裡的姑娘們，坐在發電基地的作坊里，用絕緣膠布仔細裹纏線纜介面，動作利落又細緻。
李星雲穿梭在各個工地之間，一會兒指導村民調整木桿的間距，一會兒蹲在作坊里指點姑娘們改進裹膠布的手法。
阿禾看著他辛勞的背影，傲嬌的遞上一碗晾好的涼茶。
「歇會兒吧，看你累的。」
他接過茶碗一飲而盡，餘光瞥見阿禾耳尖的紅，忍不住打趣：「怎麼每次見我都臉紅？」
阿禾嗔他一眼，轉身又去忙活，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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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熱火朝天地幹了半個月，一根根杉木桿沿著黑風嶺、月牙灘連綿鋪開。
銀亮的線纜在杆頂的絕緣子上蜿蜒，像一條巨龍。
一頭連著荒漠裡的發電基地，一頭朝著涼城的方向延伸。
通電那天，村頭的牌匾上掛起一盞巨大的電燈，全村的百姓都趕來看熱鬧。
李星雲踩著木梯，將最後一顆螺絲釘擰緊，又拍了拍那盞懸在木桿上的玻璃罩子。
「都往後退退！」
他揚聲喊著，手裡攥著那個連著電線的閘刀，目光掠過人群里的阿禾。
她站在最前面，懷裡還抱著那個總纏著要「亮東西」的小男孩，指尖緊張地絞著衣角，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
李星雲勾了勾唇角，猛地落下閘刀。
「啪」的一聲輕響。
下一秒，那盞玻璃罩子驟然迸發出極盛的光。
不是油燈昏黃搖曳的暖，也不是火把跳躍灼人的烈。
那光白得乾淨，亮得通透，像是把正午的太陽揉碎了，裝進了這小小的罩子裡。
光芒瞬間鋪滿了整片空地，連地上的草屑、村民們臉上的皺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人群里的呼吸聲，驟然停了。
小男孩「哇」地一聲，從阿禾懷裡掙出來，指著那盞燈，小短腿蹦得老高。
「亮！好亮！比太陽還亮！」
阿禾的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地抬手，想要遮住眼睛，卻又捨不得放下。
她看著那片明亮的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清晰得彷佛能數出髮絲的紋路。
她之前總聽李星雲說，這東西能照亮整個村子，原以為是他又在說大話。
可此刻，那道光不僅照亮了空地，連遠處的竹叢、村口的老槐樹，都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這……這是啥神仙物件啊？」
「莫不是太上老君的琉璃盞落凡間了？」
「我的娘嘞，這光，比十五的月亮還亮十倍！」
驚呼聲此起彼伏，有幾個老人甚至顫巍巍地跪了下去，對著那盞電燈叩拜，嘴裡念叨著「神明保佑」。
李星雲笑著跳下來，走到阿禾身邊，撞了撞她的胳膊。
「怎麼樣？沒騙你吧？」
阿禾猛地回頭看他，眼底還盛著滿滿的震驚，臉頰卻不知何時染上了紅暈。
她攥著衣角的手鬆開，又握緊，最終踮起腳尖，看向那盞懸在半空的燈，輕聲道：「……比紅薯干，好看多了。」
李星雲忍不住哈哈大笑。
周圍的歡呼聲還在繼續，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問，能不能給自家也裝一盞。
歡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幾個年輕後生伸手想碰那亮得晃眼的玻璃罩，又被旁邊的老人一把拉住。
「胡鬧！這是仙家的東西，碰不得！」
李星雲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大傢伙兒別急，這不是什麼仙家物件，只是尋常的電燈，家家戶戶都能裝上！」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靜了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騷動。
「真的？俺家也能裝？」
「李小哥，這燈要燒油不？俺家的燈油都快見底了！」
「裝這個得花多少錢？俺攢了些銅板……」
李星雲抬手壓了壓聲浪：「這電燈不用燒油，靠的是電，邊關如今已經有發電站，足夠供全村的燈亮起來！」
他沒說太複雜的原理，只拎出最關鍵的「發電站」和「電線」兩個詞，又指了指地上盤著的粗銅線。
「要裝燈，得先鋪電線，把家家戶戶連起來，這事兒得靠全村人一起干！」
「俺們干！」立刻有人應聲，「鋪電線要挖坑埋杆是不是？俺有的是力氣！」
「俺家有現成的杉木桿，能扛來用！」
「俺婆娘會編筐，能幫著運銅線！」
看著村民們熱火朝天的模樣，阿禾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身邊的小男孩拽著她的衣角，仰頭道：「姐姐，俺家要裝最亮的燈！裝在俺床頭，俺就能天天看星星了！」
阿禾摸了摸他的頭，轉頭看向李星雲。
他正被村民們圍在中間，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怎麼挖坑、怎麼架杆。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竟和那盞電燈的光一樣，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等人群稍稍散去，李星雲擠到阿禾身邊，額角沁著薄汗，卻笑得格外燦爛。
「怎麼樣？咱這基建大業，算不算開了個好頭？」
阿禾從兜里掏出帕子，遞給他。
「擦把汗吧。」
李星雲接過帕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眼底的笑意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