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寨里的火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映照著涼王陰沉如水的臉。
他端坐於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殿內鴉雀無聲，只等著孫彪凱旋的訊息。
忽然，寨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兵們的呻吟和拖拽聲，打破了死寂。
涼王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剛要開口詢問，就見一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正是孫彪。
他往日裡威風凜凜的鎧甲早已被燒得焦黑破爛，臉上布滿了菸灰和血污，一道長長的燒傷疤痕從額頭延伸到下頜。
身後跟著的殘兵更是慘不忍睹，一個個丟盔棄甲。
有的拄著斷裂的刀槍，有的被同伴攙扶著，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燒傷和箭傷。
原本一千人的大軍，此刻剩下的不足三百，個個面帶驚恐，如同驚弓之鳥。
孫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沙啞顫抖，剛一開口就噴出一口血沫。
「王爺……末將……末將有罪！」
他不敢抬頭看涼王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著地面，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涼王見狀，臉上的期待瞬間化為滔天怒火。
「有罪？你何止是有罪！」
「本王給你一千大軍，讓你去圍剿一個小小的村落，你卻帶著這副狼狽模樣回來！」
「人呢？李星雲的家眷呢？！」
孫彪被踹得蜷縮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有絲毫反抗，只是斷斷續續地哭訴：
「王爺……那小狐嶺的村民……他們有妖法……有詭異的煙霧，一沾就流淚咳嗽，根本無法作戰……」
「還有那強弩，能穿透盾牌，力道驚人……更有那一觸即燃的火油瓶，形成的火牆根本沖不過去啊！」
「妖法？詭物？」涼王怒極反笑，一把揪住孫彪的頭髮，將他硬生生拽起來，眼神兇狠如狼，「孫彪，你當本王是三歲孩童嗎？」
「一群鄉野村夫，哪裡來的這些東西？分明是你貪生怕死，指揮不力，壞了本王的大事！」
「王爺，末將所言句句屬實啊！」
孫彪痛得眼淚直流，臉上滿是絕望，「那些武器真的太過詭異，弟兄們根本無法抵擋，死傷慘重……」
「末將實在是盡力了，若不是拼死突圍，恐怕連向王爺復命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身後的殘兵們也紛紛跪倒在地，齊聲哀求：「王爺，孫將軍說得是真的！」
「那些村民的武器太邪門了，我們實在打不過啊！求王爺饒命！」
涼王看著這些殘兵敗將，聽著他們的哀嚎，心中的怒火更盛。
「廢物！都是廢物！一千大軍，竟被一群村民打得落花流水，損兵折將！本王養你們這群飯桶何用？！」
孫彪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殿內的謀士們嚇得大氣不敢出，紛紛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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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提議圍剿小狐嶺的那名謀士，更是臉色慘白，身體抖得如同篩糠，生怕因為自己出了這麼個餿主意，被涼王遷怒。
涼王在殿內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陰狠幾乎要溢位來。
他原本以為可以透過挾持李星雲的家眷來扭轉戰局。
卻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折損了一千兵力。
「孫彪！你損兵折將，壞了本王的大計，按律當斬！」
孫彪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地面上「咚咚」作響。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末將願戴罪立功，求王爺再給末將一次機會！」
涼王盯著他，眼神陰晴不定。
他確實需要人手，如今王承父女被俘，又折損了一千大軍，正是用人之際。
若是殺了孫彪，反而會讓其他將領心寒。
沉吟片刻，涼王咬牙說道：「好！本王就再給你一次機會！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目光掃過殿內的謀士們，語氣冰冷：「你們還有什麼好主意？」
「如今李星雲勢頭正盛，又有那些詭異武器相助，我們該如何應對？」
謀士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剛才的慘敗讓他們意識到，李星雲的實力遠超他們的想像。
一時間，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涼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都成了啞巴？」
「平日裡一個個自詡足智多謀、深諳兵法，如今到了生死關頭，竟沒一個能替本王分憂的廢物！」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急切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灰布士兵服飾、身形清瘦的男子低著頭，雙手交疊於身前，緩步走了進來。
他雖穿著粗陋軍衣，卻難掩眉宇間的書卷氣。
只是那雙眼眸深處，翻湧著多年未散的痴恨與陰鷙。
不是別人，正是柳樹村唯一的秀才趙逢春。
當年，李星雲所在的小狐嶺率先找到了一處穩定的山泉，而鄰近的柳樹村卻飽受缺水之苦，村民們怨聲載道。
趙逢春自小愛慕村長的女兒趙雪瑩，一心想憑藉秀才身份娶她為妻，在村里站穩腳跟。
眼見柳樹村困境，又嫉妒小狐嶺的富足，他便慫恿村長：「小狐嶺不過是一群鄉野村夫，憑什麼獨占水源？我們悄悄去引走泉水，他們未必能發現，就算發現，也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村長被說動，帶著幾個村民深夜潛入小狐嶺，卻被李星雲的人當場撞破。
兩村人起了衝突，李星雲展露的過人本領與處事的公正態度，讓柳樹村村長徹底折服。
村長不僅放棄了爭搶水源的念頭，更想帶領柳樹村依附李星雲，甚至提出要將女兒趙雪瑩嫁給李星雲。
這一切徹底點燃了趙逢春的妒火。
他愛慕趙雪瑩多年，視她為自己的囊中之物，怎能容忍她嫁給李星雲這個外來者。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己的計謀被否定，而李星雲卻成了柳樹村的救世主。
惱羞成怒之下，趙逢春心生歹念，偷偷潛入小狐嶺的山泉源頭投毒，藉機除掉李星雲，沒想到被村長撞見。
驚恐之下，為了掩蓋罪行，他直接將村長推下了後山的懸崖，連夜逃離了柳樹村。
這些年，他一直活在恐懼與怨恨之中。
既怕李星雲找到他報仇，又恨李星雲奪走了他心愛的女人、毀掉了他的前程。
這份痴恨在心中不斷發酵，最終投靠了涼王。
靠著識文斷字的本事蟄伏下來，只待一個能親手復仇的機會。
「王爺，屬下……屬下有一計，或許能取李星雲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