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早已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穿著單薄的舊衣裳,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踮著腳尖往村子方向張望。
自從昨天聽說李當家要給大伙兒發羽絨服和棉鞋,整個村子都沸騰了,家家戶戶都沒睡踏實,天剛亮就趕到了村頭等候。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走來的隊伍。
當看到安保隊員們抱著的黑色羽絨服,還有碼得整整齊齊的棉鞋箱子時,村民們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嘆聲,臉上的期待越發濃烈。
趙大牛和韓愈指揮著隊員們快速擺好攤子,按尺碼分出羽絨服和棉鞋,又專門設了一個記帳發工錢的攤子。
村長站在旁邊,按壓住心裡的激動,招呼著村民們排好隊,按戶依次領取。
趙三拿著帳本,有條不紊地念著:「王大叔,您家三口,男款175碼兩件,165碼一件,棉鞋42碼兩雙,38碼一雙,這是您上個月的工錢,三百文,您點點!」
趙鶯鶯和林宛如站在屋子前,一邊遞過羽絨服和棉鞋,一邊把銅錢放到村民手裡。
王大叔顫抖著雙手接過羽絨服,迫不及待地翻開里料。
當摸到那蓬鬆的絨毛,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他家裡條件不好,老伴常年有病,孩子冬天就靠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過冬,年年都凍得手腳生瘡。
如今能領到這樣好的衣服,撲通一聲跪到李星雲面前。
「有了這羽絨服,孩子今年冬天再也不用遭罪了!星雲啊,你的大恩大德,我們全家都記在心裡啊!」
旁邊的趙嬸接過棉鞋,彎腰試了試。
當感受到裡面的棉絨,激動得聲音都發d抖:「這鞋真厚實,鞋底軟和,走多少路都不硌腳!」
「星雲不僅給我們發衣裳鞋子,還按時給我們發工錢,這樣的好日子,我以前就是做夢都不敢想!」
趙虎子的爹排在前面,領到羽絨服和棉鞋後,韓愈又多遞給他一個小布包。
「虎子爹,這是我師傅特特意吩咐的,說多給你補幾天工錢,一共五百文,你收好。」
趙虎子的爹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
他兒子虎子跟著李當家做事,上個月不幸受傷,李當家不僅請了華神醫給他醫治,還給了豐厚的醫藥費,沒扣他一天工錢。
如今,又特意多補了工錢,這份情意讓他實在無以為報。
「謝謝,謝謝星雲兄弟!」
他緊緊攥著布包,深深鞠了一躬,「以後李兄弟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全家都萬死不辭!」
村民們一個個領完物資和工錢,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有的當場就把羽絨服穿在了身上,拉著領口感受著那份久違的溫暖。
有的小心翼翼地把衣物疊好抱在懷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李星雲的好。
孩子們更是興奮不已,穿著新棉鞋在地上蹦蹦跳跳。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村頭的隊伍慢慢縮短,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與感激。
李星雲看著熱鬧的場景,突然想起什麼,拉住一個周家寨的人,問道:「不對,怎麼沒看到周晚魅和武叔他們?」
小青年也看了看後面人群,想了想:「好像是武叔受傷了,寨主和二小姐在照顧他。」
「武叔傷的很重嗎?」李星雲這才想起來,前兩天雖然救了周晚魅和周家寨的人,卻沒來得及看望她們。
想著,他走到趙鶯鶯身邊,輕聲道:「鶯鶯,你跟村長他們慢慢來,我去下山村看看。」
趙鶯鶯乖順的點點頭,想起什麼,從地上挑了幾件羽絨服和棉鞋,塞進一個塑膠袋。
「當家的,這衣服和鞋子應該適合武叔穿,你正好給帶過去吧。」
「晚魅和晚晴的衣服我留著,放在房間,等她們回來再試。」
她擅針線和女工,所以見過武叔就知道武叔的衣服尺寸。
李星雲點點頭,拿著衣服和鞋子往下山村走。
沒過多久,就來到下山村,武叔住的小茅屋。
村裡的人都去領衣服和鞋子了,周圍靜悄悄的,剛走到院子外面,就聽到裡頭傳來周家姐妹和武叔的聲音:
「武叔,你再吃點吧,這米粥我熬的軟糯,吃了才能恢復的快。」
「不了,我,我怕是不行了,這糧食省,省下來給兄弟們吃吧,咳咳咳......」
李星雲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沉。
那咳嗽聲嘶啞破碎,像是從肺腑里擠出的殘響,帶著瀕死的虛弱。
他推門而入,只見武叔躺在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
單薄的被褥下,能看到他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傷口處滲出的暗紅血跡已經浸透了布帛。
周晚魅跪在床前,握著武叔冰涼的右手,哭的滿臉通紅。
周晚晴站在一旁,雙手緊緊咬在嘴裡,肩膀不住顫抖,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武叔,你別這麼說!」
周晚魅的聲音哽咽著,「你一定會好起來的,華神醫說了,只要好好休養,你的傷能痊癒的!」
武叔艱難地轉動眼珠,嘴角扯出一絲微弱的笑意。
「傻丫頭……華神醫的話……是安慰你呢……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咳咳咳……」
看到他咳的如此痛苦,周晚魅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小時候……我總嫌你教武太嚴格,有一次我偷懶不想練基本功,你罰我在雪地里站了兩個時辰,我當時恨透了你,躲在樹林裡哭了一下午。」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你一直在不遠處看著我,手裡還攥著暖手的薑湯,等我凍得受不了了,就趕緊把我拉回來,給我捂手,還把僅有的一塊紅糖塞給了我……」
過往的記憶頓時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周晚魅哭的不能自已。
周晚晴也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哭腔:「武叔,我還記得,我十歲那年得了天花,寨里的人都怕被傳染,不敢靠近。」
「是你守在我床邊,日夜照顧我,冒著暴雨跑了幾十里山路被我去求大夫,回來的時候渾身是泥,還摔斷了腿……」
武叔聽著姐妹倆的話,抬起顫抖的手,想要摸摸周晚魅的頭,卻在半路垂了下來。
「你們……都是好孩子……當年把你們撿回來,看著你們長大……我就放心了……」
他的目光掃過周晚晴,又落回周晚魅身上,「這次……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