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依舊搖曳,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粉牆之上,纏綿相依。
屋內只剩下彼此輕淺的呼吸與心跳,纏纏綿綿,繞滿了每一寸角落。
不知過了多久,李星雲才緩緩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抵,呼吸交纏。
周晚魅香汗淋漓,滿面潮紅,整個人軟在他懷裡,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輕輕喘著氣,將臉藏在被子裡,羞得不敢抬頭。
李星雲大咧咧樣躺在床上,語氣滿是寵溺。
「這下,還趕我走嗎?」
周晚魅悶在他懷裡,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臭流氓……就這一次,下次再不許這般無賴!」
李星雲朗聲低笑,整個將她攬在懷裡,一口咬住她的耳垂:「不行,再來一次!」
「什麼?啊啊啊,不要,你這個壞蛋......」
就在兩人即將梅開二度的時候,沉寂的客棧外面突然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救命啊!把我女兒還給我!」
驟然響起的劇烈碰撞聲、悽厲絕望的哭喊,猛地刺破客棧的寧靜,從樓下長街直直傳來,瞬間打碎滿室曖昧。
李星雲眉頭驟然一擰,瞬間恢復冷冽戒備。
周晚魅也瞬間回神,臉色微變:「外面出事了!」
兩人來不及多想,齊齊推開窗,俯身往下望去。
只見長街之上,幾個身穿黑色錦衣的男子,抓著一個少女疾行在黑暗中。
身後緊緊跟著三四個衣衫破舊、面黃肌瘦的百姓。
她們哭嚎著撲上去想要拉住黑衣人,嘴裡撕心裂肺地喊著「女兒」「妹妹」,絕望得近乎崩潰。
可不等他們靠近,幾個精壯漢子便直接抬腳,狠狠將那對母子踹翻在地。
「滾開!誰敢攔路,格殺勿論!」
「不過是個賤民,也敢擋大人的路?滾!」
漢子們拳腳相加,百姓本就瘦弱,被打得口吐鮮血、蜷縮在地,卻依舊爬著往棺槨方向挪。
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在寂靜的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與白日裡雲城安穩祥和的景象格格不入。
李星雲眼底瞬間凝起寒霜,周身氣壓驟沉。
他白日才贊這雲城城主治理有方、百姓安樂,如今深夜竟出現侍衛當街毆打百姓的惡行?
到底怎麼回事?
「走!」李星雲低喝一聲,翻身躍出窗台,徑直落在長街之上。
周晚魅緊隨其後,足尖點地,快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那隊孝棺與施暴侍衛的方向,疾沖而去。
夜風捲起他們的衣袍,長街上的哭喊、打罵、棺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方才還安寧祥和的雲城夜色,瞬間被一層血色陰霾籠罩。
李星雲身形如箭,疾步衝到婦女身前,一腳踹飛毆打婦女的小侍衛。
那兩名侍衛正抬腳狠踹地上的農婦,誰知下一秒就覺得後背上傳來千斤巨力,然後還沒反應過來就整個人飛了出去
「咔嚓!」
清脆的骨頭爆裂聲炸響天際,兩個小侍衛幾乎同時飛出三米開外,慘叫著捂住胸口。
餘下侍衛驚怒交加,齊刷刷拔刀出鞘,寒光映著夜色直指李星雲。
「大膽狂徒!竟敢阻攔官府差事,找死!」
「官府差事?」李星雲冷笑一聲,伸手扶起癱在地上、滿臉血污的農婦,又將一旁死死護著母親、渾身發抖的少年拉至身後,目光掃過那群凶神惡煞的侍衛,「當街毆打手無寸鐵的百姓,這就是你們雲城官府的差事?」
周晚魅緊隨而至,素手輕揚,一股柔勁將撲上來的兩名侍衛掀翻,滿臉憤怒。
「朗朗干坤,你麼你敢如此施暴,誰給你們的單膽子?」
農婦被扶起後,一把抓住李星雲的衣袖,哭得幾欲昏厥。
「公子!求您救救我女兒!求您了……她才十六歲啊,活生生的人,被縣丞大人抓走,要給她那死了的兒子配陰婚、殉葬啊!」
「陰婚?殉葬?」李星雲瞳孔驟縮,「活生生的姑娘,為何要給死人殉葬?」
一旁的少年咬著牙,眼淚嘩嘩直流。
「我姐……我姐是為了給娘治病,才跟縣丞家借了銀子,說好是做丫鬟抵債的!」
「可誰知道縣丞家的大公子昨夜突發急病沒了,縣丞就翻了臉,說我姐收了他家的聘禮,是他家未過門的媳婦,夫死要從殉,強行把人抓走,今晚就要塞進棺材裡一起下葬!」
侍衛們聽得此言,非但毫無愧色,反而愈發囂張。
為首的侍衛長持刀上前,趾高氣揚地喝罵:「窮酸賤民,休要胡言亂語!」
「縣丞大人早已備下婚帖,雙方父母按了手印,這婚事是天經地義!」
「大幹律例明明白白,陰婚亦是婚,女子既許了人家,夫亡殉葬是本分,便是官府見了,也得認這婚帖!」
「你們敢攔,就是藐視王法,與整個雲城官府為敵!」
「王法?」李星雲怒極反笑,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逼活人為死人殉葬,也配叫王法?」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客棧掌柜連滾帶爬地追了出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公子!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李星雲駐足,冷眼看向掌柜。
「掌柜的為何要攔著我?難道你也要助紂為虐?」
掌柜急得滿頭大汗,趕忙壓低聲音:「公子是外鄉人,不懂我大幹的規矩!這配陰婚,在咱們大幹是合法合規的!」
「只要男女雙方父母按了手印、寫下婚帖,不管女子是死是活,是殉葬還是守節,全由男家說了算,官府從不過問,只當是家事!」
「那姑娘的娘重病纏身,急需銀子救命,姑娘走投無路,才應了縣丞家的『聘禮』,本以為是做妾做丫鬟,哪想到縣丞大公子突然暴斃,縣丞疼子心切,非要找個生辰八字合的女子陪葬,那姑娘正好撞在槍口上!」
「婚帖按了手印,便是鐵證,就算是京城的御史來了,也只能判是縣丞家事,無權插手啊!」
「家事?」周晚魅簡直難以置信,「活生生的一條人命,竟被算作家事?這是什麼混帳律例?」
掌柜哭喪著臉,「律法便是如此,平頭百姓也沒辦法反抗!」
「而且這雲城裡縣丞大人一手遮天,城主都要給他三分面子,公子若是硬闖,非但救不出人,反而會被安上藐視國法、私闖官邸的罪名,到時候連你們自身都難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