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安站在不遠處的迴廊下,三角眼死死盯著荷塘方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些工匠看似各司其職,可動作間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默契,。
尤其是那個手細的匠人,挖的位置恰好是荷塘最偏的角落,那裡分明沒有積水,何來清淤之說?
他越想越疑心,拂塵一甩,便要上前檢視。
「李公子,既然是清淤,為何偏要往那假山根下挖?那裡地勢高聳,怎會積淤?」
李星雲早有準備,起身攔住他,抬手指了指假山的角落。
「蘇公公有所不知,此處的假山和荷塘相連,地下必有暗溝,若不打通暗溝。」
「你看,那邊的土色發黑,正是常年積水滲透的痕跡,可見我所言非虛。」
蘇培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那片泥土顏色深暗,與周圍凍土截然不同。
他心中疑慮稍減,卻仍不死心。
「即便如此,也無需如此大陣仗,派兩個人開挖便是,何必讓這麼多匠人圍在那裡?」
「公公說笑了。」李星雲語氣轉淡,「太子壽宴近在眼前,工期緊迫,多個人便多一分效率。」
「難不成公公是覺得,太子殿下的壽宴不值得如此費心?」
蘇培安的臉色青白一片,只能悻悻然後退兩步。
「李公子多慮了,奴才只是隨口一問。」
可他並未離開,反而找了個視野更好的石凳坐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工匠,生怕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荷塘邊,周晚魅的鐵鍬終於挖到了關鍵處。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鐵鍬尖似乎觸到了木板一類的東西。
她心中一喜,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故意將鐵鍬猛地往下一壓,裝作用力掘進的模樣,實則用巧勁撥開了表層的泥土。
一塊鏽蝕的鐵板赫然出現在眼前!
鐵板邊緣有明顯的拼接痕跡,顯然是人為鋪設的暗門。
她指尖摩挲著鐵板上的紋路,心中篤定,這便是密室的入口。
就在這時,那名先前質疑她的護衛頭目又走了過來,語氣不善:
「你磨磨蹭蹭在挖什麼?這麼久了連個溝都沒挖出來,莫不是在偷懶?」
周晚魅心頭一緊。
「回官爺,這底下有石頭,挖不動。」
「石頭?哪裡來的石頭,讓我瞧瞧!」
千鈞一髮之際,不遠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荷塘另一側,兩名長老故意將一塊半人高的假山石推倒,碎石濺了一地。
「哎呀!」其中一名長老故作驚慌,「手滑了手滑了!這石頭擋著挖渠的路,本想挪開,沒想到力氣用大了!」
這一聲動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蘇培安霍然起身,厲聲呵斥:「廢物!竟敢在太子府擅動假山,若是弄壞了景致,仔細你們的皮!」
護衛頭目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暫時忘了周晚魅這邊的異常,轉身沖了過去。
「怎麼回事?誰讓你們動假山的!」
趁著這混亂的間隙,周晚魅飛快地用鐵鍬撬動鐵板,鐵板下露出一道狹窄的石階。
頓時,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眼神一凜,快速用泥土將鐵板掩蓋好,起身對著李星雲的方向遞去一個眼神。
李星雲收到訊號,立馬轉向趙靈犀,假意說道:「公主,暗渠已挖到關鍵處,不如我們去前面看看溫泉引水的管道是否鋪設妥當?此處交由工匠們收尾即可。」
趙靈溪本就對這些工程之事不甚感興趣,當即點了點頭。
「好好好,都聽你的。」
李星雲又看向蘇培安,「蘇公公,我們去前方檢視管道,就不勞煩公公在此等候了。」
「這些工匠我已吩咐過,定會儘快完工,不耽誤壽宴。」
蘇培安看著混亂的荷塘邊,又看了看李星雲從容的神色,心中雖仍有疑慮,卻也找不到理由阻攔。
「也好,公主殿下請自便,奴才在此督工便是。」
李星雲微微頷首,帶著趙靈溪轉身離去。
等到兩人走遠,周晚魅趁著護衛們收拾假山碎石的間隙,悄悄對四大長老使了個眼色。
四大長老心領神會,緩緩向假山方向聚攏,形成一道人牆,將暗門所在的位置徹底擋住。
周晚魅蹲下身,快速清理著鐵板上的泥土。
而不遠處的迴廊下,蘇培安看著聚攏的工匠們,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身後一名護衛做了個隱蔽的手勢。
那護衛立刻會意,悄然轉身,消失在迴廊盡頭。
——
夜色如墨,太子府萬籟俱寂。
唯有後花園的巡夜護衛提著燈籠,腳步沉沉地在青石路上來回踱步。
暖亭內,趙靈溪早已歇下,幾名貼身侍女守在門外,屏聲靜氣。
李星雲藉著檢視壽宴布置的名義,留在了太子府西側的偏院,實則一直留意著後花園的動靜。
待到三更時分,他悄然吹滅燭火,身影如鬼魅般竄出窗外。
荷塘邊,周晚魅與四大長老早已等候多時。
她們藉著夜色掩護,趴在假山後,目光緊盯著巡夜護衛的動向。
見李星雲如期而至,周晚魅壓低聲音迎了上去。
「暗門已確認,東側巡邏每兩刻鐘一趟,此刻正是空檔。」
李星雲點了點頭。
「長老們在外接應,守住通道入口,若有異動,以三聲布穀為號,你隨我下去,速查速退。」
話音剛落,兩名長老已悄然摸至荷塘邊,從懷中掏出一塊黑布,精準地罩住了不遠處的燈籠。
光線驟暗,周晚魅立刻俯身,將白日標記的鐵板掀開。
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石階顯露出來,陰冷的氣息夾雜著濃重的霉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石階向下走去。
石階濕滑冰冷,布滿苔蘚,走了約莫十餘級,便進入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通道兩側是冰冷的石壁,壁上鑿刻著粗糙的紋路,偶爾有水滴聲迴蕩在寂靜的空間裡。
周晚魅舉著火摺子,照亮前方的路。
周圍的石壁上還殘留著暗紅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李星雲神色凝重,指尖輕觸石壁。
「這通道開鑿的時間不算太久,痕跡還很新。」
通道蜿蜒向前,走了約百十米後,出現一間約莫十五平米的密室。
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張厚重的石桌,石桌上散落著一些竹簡與絹帛,角落裡堆著幾個上了鎖的木箱。
四周的牆壁上還掛著幾幅早已褪色的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