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廬州已丟。
薛萬徹知道現在廬州已經沒有意義。
只能做好固守肥西的防守。
於是一邊在緊張施工。
另一邊李佑的第二波援軍也是陸續登陸,然後充實登陸場的防禦,避免北唐襲擊。
而實際上,北唐的反攻也已經是開始了。
固然是他們的步兵自然是沒有膽子直接衝上來反攻的。
但也是比較騷擾人。
不過在這第一天的接觸中。
雙方基本上是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事,只是互相試探。
等到天色差不多到傍晚時分的時候,工兵算是不負眾望。
總算挖出了一條條塹壕。
但是卻是足夠堅固。
就這麼僵持了幾天。
第二批登陸部隊也換防結束,也抵達了肥西。
第三批、第四批登陸部隊也在李佑的不斷催促之下起身渡江。
向西攻破了太湖和高州兩個城市。
擴大了登陸場。
不過也僅此為止了。
因為蘇定方收拾完廬州,已經率領主力休息了半個月。
這才慢條斯理率軍到了肥西。
李佑也知道肥西的戰事是決定北伐勝利的決定地點。
故而也不敢怠慢。
趕快命令除了守住後路的人以外,全部調撥薛萬徹使用。
原本李佑還覺得要主帥給黃風。
但是又考慮到臨陣換帥不太好。
所以決定再相信一次薛萬徹。
畢竟這可是關係到北伐成敗的。
於是肥西再一次開啟了新一輪的對峙。
接到命令,薛萬徹也知道防守肥西的重要性。
也不卸甲,在大營里死死盯住沙盤,在腦子裡不斷推演。
「報!」
薛萬徹剛從軍帳走出來。
一名傳令兵就急匆匆跑了進來。
看樣子應該是有急務。
「何事?」
「啟稟將軍,我軍前線斥候傳來訊息,蘇定方已經帶領著二十萬大軍,正在往我肥西而來。「
「嗯!知道了!」
薛萬徹點了點頭。
他的的臉上並無多少慌亂之色,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彷佛蘇定方的大軍來的越快,對他就越是有利。
但是他心裡卻是很清楚。
蘇定方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自己前次才被薛萬徹殺的全軍覆沒。
而且現在又兵力不占優勢,如果貿然迎敵,恐怕只有死路一條啊。
所以,他必須得做好充分準備才行。
「將軍,現在怎麼辦?「
傳令兵問道。
薛萬徹想了想,隨即說道:「傳令下去,讓大家做好防禦準備,同時把我軍囤積在的糧草和藥品,全部收入城中。多運送幾次,做出我們城內糧食充足的樣子。」
「然後派人通知城外的守軍,告訴他們防止蘇定方行夜間突襲的戰術。」
薛萬徹的話音落下之後,那傳令兵立刻躬身退了下去。
這時候,李佑的第三批登陸部隊也已經到達舒州。
這些部隊是由禁衛軍組成,而這次李佑親自率領。
原本李佑是不想來戰場添亂的。
但是黃風告訴李佑,如果天子都到前線,對士氣會有激勵。
於是李佑這才率軍到舒州。
與此同時。
蘇定方也已經率領大軍將肥西團團圍住。
劉成,是肥西縣的一位不入流的小吏。
他在肥西被攻破之後,並沒有多做掙扎,便加入了李佑的陣營。
被提拔成了縣令。
原本這是薛萬徹對他的重用,按理來說,劉成必定是感恩戴德。
但是劉成偏不。
他投降只是權宜之計,他恨南唐入骨。
他家裡人基本全部已經被李佑鎮壓了。
誰投降他都不會真投降。
在掌握了城內許多部署之後,他在夜裡化妝潛逃。
非常順利劉回到了還在建設中的蘇定方營地後。
劉成當然是把自己在肥西稱中的所見所聞,如實稟報給了自己的上司。
尤其是仔細介紹了自己發現的各種細節,特別是糧食薛萬徹糧食不足的致命弱點都老老實實說了。
不消說,聽了下面人的報告,蘇定方當然馬上哈哈大笑,開心說道:「想不到薛萬徹裝出了他鬥志昂揚和糧草充足的模樣,實際是這樣的結果。」
「屬下認為,薛萬徹如此裝腔作勢,目的應該只有一個。」
阿史那•社爾說道:「那就是想要騙得我們以為城中糧草充足,無法以長期圍城的戰術困死他。迫使我們採取正面強的戰術儘快破城,先用堅城來削弱我們的兵力,打擊我們的軍心士氣。然後再突然出兵反擊,再次創造以弱勝強的奇蹟。這是李佑叛軍常用的戰術,我們千萬不要中了這個逆賊的奸計。」
「那當然。我怎麼可能會被這樣的雕蟲小計騙過?」蘇定方自信的微笑說道:「這一戰我們絕對不能急,只能是深溝高壘優先立足於守,堵死薛萬徹出城逃跑的道路,然後只消堅持到城中糧草耗盡,賊軍便可不戰自破矣。」
深以為然,當下蘇定方也拿定主意,一方面命令西邊的郭孝恪去收復太湖,高州牽制李佑的援軍。另一面命令全力建設和加固營地,不必急於趕造攻城武器和開闢攻城道路,決心長期對峙,利用薛萬徹糧草緊缺的弱點把漢軍活活耗死。
讓他意外的,他最近提拔一位游擊將軍薛禮卻頗為反對他的這個決定,向他進諫道:「我軍雖然知道肥西糧少,但是江邊的幾個縣不收復的話,李佑小兒可以不停增兵。」
「現在我們最好的辦法應該是儘快發起攻城,利用我們兵力數量和整體戰鬥力方面的優勢,迅速拿下肥西。」
「不然的話,我們一旦被賊軍拖到師老兵疲,糧草不濟,再加上他們的援軍數量越來越多,只怕反過來會有危險。「
蘇定方思考了一會兒,卻又搖搖頭,「仁貴,難道你沒有看到嗎?薛萬徹垂死掙扎,把城池修築得如同鐵桶一般,強行攻城,我們就算得手,也一定會死傷慘重。我已經命令郭孝恪攻擊去了。我想皇帝也會給我們增兵的,無事。」
「將軍放心,毋斂小城沒有想像中那麼難以攻打。」
薛禮從軍事角度方面指出道:「未將曾經仔細向敗退的的我軍將士了解過敵情,發現了一個重要情況,那就是肥西小城因為過於狹小,城頭擺不下回回炮等大型武器。」
「且由於在水戰中,他的火油和火霹靂(就是火藥,他們取得名)都所剩無多。」
「守城戰時只能是靠石頭充當主要武器,石頭用來對付飛梯攻城倒是足夠。」
「然而一旦碰上雲梯車、衝車和撞城車這樣的攻城武器,卻註定毫無作用。」
「不止是這樣,逆賊還有一個致命弱點就是新兵太多,全部是薛萬徹在鄱陽湖剛剛訓練好的。真正的核心骨幹只有薛萬徹的親衛兵,戰鬥力還不是特別靠得住,這樣的軍隊打順風仗還可以,行,然而一旦打硬戰惡戰消耗戰,果然隱患必然會一一爆發。「
「所以我們完全可以抓住賊軍的這個弱點窮追猛打」
「一邊大量趕造石頭無法破壞的雲梯衝車,一邊迅速填平護城河和塹壕開闢道路,破壞鹿角拒馬和竹刺開啟直抵城下的道路,然後再以大型攻城武器正面攻城,必然可以迅速拿下肥西,然後向南攻擊收復,從而把賊軍趕下江。」
薛禮站在了軍事角度上滔滔不絕的說完後。
蘇定方的弟子倉曹參軍裴行儉也站出來勸道的說道,未將也覺得不應該採取圍城斷糧的戰術,原因無他,廬州的糧食也不夠了。我們也得從揚州轉運。」
裴行儉可不是小人物,他就是百里守約的原型,盡平東突厥殘部,累贈揚州大都督、太尉。
「所以我們最好的辦法。」裴行檢總結道:「應該是抓緊時間準備攻城,利用肥西縣城周邊的糧食獲得就地補給,讓我們在一定時間內不必擔心糧草問題,再南下收復失地,才是上策。」
還別說,聽了薛仁貴和裴行檢的分析,蘇定方還真的一度有些動搖,然而考慮到肥西城內糧食已經接近告罄,還有強行攻城可能導致計程車卒大量死傷。
蘇定方還是選擇了固執己見,搖頭說道:「二位將軍,你們雖然言之有理,但你們不要忘了,肥西是出了名的貧困糧少,城裡的庫存糧食還能讓他堅持多久?所以我們最好還是以圍城斷糧為上,這樣不用多久,薛萬徹必然會不戰自破。」
「都督,你是否再考慮一下?」薛禮不死心再度勸道,「是不是讓我帶人去攻一天再說?」
「把城裡的賊軍餓死,破城豈不是更加容易?」蘇定方微笑反問,最後也依然還是拒絕了裴行檢和薛禮的好心勸諫,拿定主意要以斷糧戰術困死南唐軍。
當然,以常理來說,蘇定方的決定同樣十分正確。
窮得鳥不下蛋的肥西小城裡,正常來說能有多少糧食庫存?
再加上薛萬徹一下子塞進了十來萬人,糧食怎麼可能夠呢?
但其實這是蘇定方的幻想了。
因為李佑拿出了壓縮乾糧這一日宋朝才普及的,軍糧。
他是從一本宋代的《武經總要》里得到的啟發。
取一石米,差不多一百二十斤的樣子,煮熟以後暴曬晾乾,再取出雜質,然後再蒸一遍,這樣的操作重複10遍,這時候,原來120斤的糧食只剩下了20斤。
士兵每餐呢,只需要掰下一小塊用開水一泡,就可以煮著吃了。
20斤可以讓人吃50天左右,薛萬徹讓每個人帶了二十來斤,再加上專門的輜重隊,堅持半年不成問題。
營養不說了,基本沒有,不過填飽肚子不成問題。
除了主食,為了確保不至於頭暈眼花,沒有力氣,鹽是一定要保證的。
具體的操作,就是取三升鹽,下水煮,煮到堅小不消的狀態。
大概就是一塊方糖的大小。
然後發給士兵攜帶。
每個人也可以吃上五十天。
此外還有醋。
拿一塊麻布,用一升醋浸泡過後晾乾,給士兵帶著,可以系在身上。
每次怎麼吃呢?
把布料剪下一小塊,煮著吃,連通布吃下去。
同樣是50天。
雖然一聽就是黑暗料理,味道也很差,另外諸如桑葚,豆豉等蔬菜,操作方式也是一樣。
煮完了晾乾。
為了給人補充維生素。
所以薛萬徹其實並不慌。
可惜蘇定方不知道。
依然還是選擇了圍城斷糧的戰術,一邊深溝高壘建立堅固營地,準備與南唐軍長期對峙。
一邊分出人手聯絡附近的豪強富戶,要求他們儘快組織人手運送糧食送來城下交給蘇定方聽用。
有壓縮乾糧撐腰,薛萬徹軍隊底氣十足,不僅敢和蘇定方長期對峙,還希望能與蘇定方長期對峙。
然而北唐的兵卻不同,隨著時間的一天天推移,隨軍帶來的糧食一天天減少,糧食供應問題果然逐漸暴露,尤其是附近百姓豪強本來糧食也不多,而且看肥西一直不能攻克。
已經不願再支援蘇定方。
這個問題還逐漸積累成了巨大的隱患。
雖然蘇定方命人花費了很大的力氣,奉勸和遊說實際掌握基層權力的廬州各豪強富戶。
但是徵收糧食的官吏還是把壞訊息想雪片一樣的不斷飛到蘇定方面前。
希望在來年吃上飽飯的窮苦百姓紛紛耍起無賴。
一口咬定黃才思已經把他們的田稅實際減免到了二成,除非蘇定方同意他們執行這一條款,否則他們一顆糧食都不肯交。
其他手裡掌握著大量土地的豪強富戶有樣學樣,馬上也開始跟著耍賴,一邊叫苦說因為黃才思的蠱惑百姓不肯交糧。
一邊又振振有辭的聲稱說他們之前已經資助過不少糧食給蘇定方,同樣要求蘇定方按照黃才思的政策交糧,並且以前資助的要算在裡面。
蘇定方氣的快要吐血。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在呢,黃才思都已經兵敗了,還得按照黃才思的標準收糧。
豈有此理。
原本準備不管不顧去強征,但是他已經領教過這些豪強地主的真面目。
最終還是捏著鼻子認了,就按照黃才思的標準收集了軍糧。
不過他也不太擔心。
因為自己有糧道都這麼困難了,薛萬徹也應該更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