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上了年紀的管事正戴著老花鏡,埋頭在帳本里「沙沙」地寫著什麼,連頭都沒抬一下。
「蘇,蘇姑爺,將軍吩咐,您今日起便在此處協助處理文書。」
一名親兵瓮聲瓮氣地說道。
說完,兩個親兵轉身就走,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留下蘇石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書山卷海之中,欲哭無淚。
擺爛之路,又被堵死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以秦嘯天那熱情過頭的性子,只要自己稍微表現出一點「才華」,恐怕明天就要被他塞進兵部,開啟一條他最不想走的奮鬥之路。
不!我蘇石,絕不奮鬥!
絕境之中,蘇石的眼中反而迸發出了一絲狠厲的光芒。
既然常規操作已經無法被趕走,那就只能破釜沉舟,走極端了!
他就不信,自己把帳目搞得一塌糊塗,再伸手貪污軍餉,秦嘯天還能忍得了!
到時候,就算不被砍頭,也肯定會被當成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想到這裡,蘇石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他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本帳簿,是關於下個季度軍糧標準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普通士卒,每日乾糧一斤,配醃菜,每十日可分得三兩肉。精銳營,每日乾糧一斤半,隔日有肉,每頓二兩。
蘇石看著這堪稱苛刻的伙食標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陰險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桌子。
「咳咳!都停一下,都停一下!」
幾個老管事被嚇了一跳,紛紛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鬚髮皆白的老者,扶了扶眼鏡,站起身來,對著蘇石拱了拱手:「不知姑爺有何吩咐?」
他的語氣還算恭敬,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審視。
顯然,對於這個空降下來的「關係戶」,他們這些幹了一輩子的老人,並不服氣。
蘇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揹著手,挺著肚子,學著電視裡貪官污吏的模樣,在屋裡踱了兩圈。
「本官,哦不,本管事,剛剛上任,看了看咱們的帳目。」
他頓了頓,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哎呀,這開銷也太大了!太鋪張浪費了!」
幾個老管事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鋪張浪費?
鎮北軍的伙食標準,在整個大夏朝是出了名的艱苦,將士們常年啃著乾糧就著雪水,這還叫鋪張浪費?
那白鬍子老管事皺起了眉頭:「姑爺,此言差矣。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體力消耗巨大,如今的伙食,已是精打細算到了極致,若是再削減……」
「誒!」蘇石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揮手打斷。「王管事,你這思想就不對了!」
他走到眾人面前,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高聲宣布道:「我決定了!從下個季度開始,為了節省開支,支援國庫!也為了磨鍊我鎮北軍將士們艱苦奮鬥、不畏艱難的鋼鐵意志!」
「所有士卒,包括精銳營在內,全部肉食供應,一律取消!」
「全部換成最便宜的陳年穀物!再配上醃菜就行了!」
此言一出,整個書房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姑爺,萬萬不可啊!」
「取消肉食?這是要兵變的啊!」
幾個管事全都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憤怒。
鎮北軍之所以能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一半是靠著秦大將軍的治軍嚴明,另一半就是靠著這看得見摸得著的伙食待遇。
將士們賣命,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建功立業,吃飽穿暖嗎?
現在這個新來的姑爺,一句話就要把將士們嘴裡僅有的一點油水給颳走,這簡直是要掘鎮北軍的根!
那白鬍子王管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石的鼻子,嘴唇哆嗦著:「你……你這是在動搖軍心!你這是要把我鎮北軍三十萬將士往死路上逼啊!」
「老夫要去找將軍!老夫要彈劾你!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奸佞小人!」
說著,王管事便怒氣沖沖地朝著門外走去。
蘇石心中狂喜!
快去!快去告訴秦嘯天!
讓他看看他招的好女婿,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然而,王管事還沒衝出書房,一聲滿含殺氣的嬌斥便從門口傳來。
「蘇石!你給我滾出來!」
秦婉瑜手持長劍,一身勁裝,俏臉含霜,殺氣騰騰地站在書房門口。
她那雙銳利的鳳目,像是要噴出火來。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蘇石要剋扣全軍的伙食。
這一刻,她對蘇石的所有負面印象,都得到了最終的印證!
這個男人,不光是個想攀龍附鳳的草包!
還是個企圖動搖軍心、中飽私囊的奸賊!
這種人,留在軍中,就是一顆毒瘤!
「蘇石,你這個卑劣小人,竟敢打軍餉的主意!今日我便清理門戶!」
秦婉瑜「唰」的一聲抽出長劍,劍尖直指屋內的蘇石。
冰冷的劍氣,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蘇石嚇得一個激靈,但心裡卻樂開了花。
打!快打!
最好一劍把我捅個半死,然後秦嘯天就能順理成章地把我趕出去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都住手!」
秦嘯天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他先是沉著臉瞪了女兒一眼,然後將目光投向了被劍指著的蘇石。
「怎麼回事?」
王管事見正主來了,立刻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將軍!您要為我們做主啊!這位蘇姑爺,他……他要斷了全軍將士的口糧啊!」
秦嘯天聞言,眉頭緊鎖,他看向蘇石,聲音低沉:「賢婿,可有此事?」
蘇石心中大定,挺直了腰杆,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添油加醋地將自己那套理論又說了一遍。
「岳父大人明鑑!小婿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我鎮北軍好!」
他指了指帳本,一臉「真誠」地說道:「如今國庫空虛,戰事吃緊,我們身為大夏棟樑,理應為國分憂!將士們吃得太胖,跑得都慢了,不利於作戰!用這些陳年穀物和醃菜磨鍊他們的意志,才能打造出真正的鐵血之師啊!」
說完,他還湊到秦嘯天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你懂的」眼神暗示道:
「而且……岳父大人,您想啊,這省下來的銀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到時候,是用來修繕將軍府,還是……孝敬孝敬您老人家,那不都是您一句話的事兒嗎?」
這番話,簡直是把「我是貪官,快來抓我」八個大字寫在了臉上!
秦婉瑜氣得嬌軀顫抖,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你無恥!」她再也忍不住,手腕一振,長劍便朝著蘇石的脖子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