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歡呼雷動,聲浪幾乎要掀翻點將台。
秦嘯天滿面紅光,一把抓住蘇石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前,高高舉起。
「虎賁營!鎮北第一奇兵!」
他對著數萬將士,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驕傲。
蘇石的臉都白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周圍數萬道狂熱的目光,每一道都像一根針,扎得他渾身難受。
他掙扎著想把手抽回來,湊到秦嘯天耳邊,急切地解釋。
「岳父,您聽我解釋,我真沒教什麼戰術,我就是教他們怎麼逃命保全狗頭……」
秦嘯天的大手紋絲不動,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側過頭,看著蘇石,眼神里全是讚許,大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賢婿過謙了!」
「大智若愚,這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示敵以弱,誘敵深入,一擊斃命!」
蘇石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全被堵了回去。
他看著秦嘯天那張寫滿「我懂你」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又搞砸了。
將軍府的慶功晚宴,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主位上,秦嘯天頻頻舉杯,與手下愛將們開懷暢飲,笑聲不絕於耳。
蘇石坐在秦嘯天身側,如坐針氈。
他面前的桌上堆滿了山珍海味,可他一筷子都動不下去,只覺得周圍的歡聲笑語無比刺耳。
他低著頭,眼神渙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為什麼?為什麼又失敗了?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機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響起。
【檢測到宿主行為導致聲望大幅提升,鎮北軍內部威望達到頂點……】
【「被趕出家門」任務判定:徹底失敗!】
蘇石的心猛地一沉。
【失敗懲罰獎勵發放中……】
【獎勵發放:孫子兵法(宗師級理解)!】
下一刻,蘇石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無數的文字、陣圖、戰例、謀略,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什麼「兵者,詭道也」,什麼「風林火山」,什麼「置之死地而後生」,那些他只在書本上見過、卻從未理解的古老智慧,此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一個字一個字地燙進他的記憶深處。
「呃……」
蘇石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頭,額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這該死的系統,給的懲罰都這麼別致!
他想當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系統偏要讓他變成文韜武略的兵法大家!
宴席上的喧鬧聲似乎在這一刻離他遠去。
坐在他對面的秦婉瑜,其實一直都在偷偷觀察他。
從演習結束到現在,她心中的震撼就沒有平息過。
她看著蘇石從始至終都掛著那副懶散欠揍的表情,心中原本還有一絲不服。
可現在,她看到蘇石突然臉色煞白,痛苦地抱住頭,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秦婉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這幾天,蘇石帶著虎賁營「胡鬧」的種種。
看似荒唐的睡大覺,是為了修復士兵們積攢的暗傷。
看似侮辱人的泥潭潛伏,是為了練就極致的隱匿刺殺之術。
看似下三濫的逃跑戰術,卻在實戰中演變成了鬼神莫測的游擊獵殺。
原來,他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原來,他一個人,在無人理解的角落裡,默默承受了這麼多。
為了制定出這套驚世駭俗的戰術,他到底耗費了多少心神?
秦婉瑜看著蘇石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眼中的敬佩,不知不覺間,化為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愧疚與心疼。
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嫩的鹿肉,越過桌子,輕輕放進了蘇石面前的碗裡。
動作很輕,沒有說話。
這一個小小的舉動,卻讓周圍幾名一直關注著這對夫妻的將領,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蘇石正疼得死去活來,突然感覺面前的碗裡多了塊肉。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正對上秦婉瑜那雙複雜的眼眸。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厭惡,反而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砰!」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鬚髮皆白的老管家王伯,提著袍角,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將軍!將軍!不好了!」
秦嘯天臉上的笑容一僵,放下酒杯,沉聲問道:「王伯,何事如此驚慌?」
王伯跑到廳堂中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將軍!帳房……帳房的銀子,全沒了!」
「為了擴建虎賁營,採買您吩咐的那些……那些石灰、鐵蒺藜,還有犒賞將士們,帳房的存銀已經見底了!」
「下個月,咱們鎮北軍二十萬大軍的軍餉……發不出來了!」
此言一出,整個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所有將領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他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震驚和憂慮。
軍餉,是軍隊的命脈。
發不出軍餉,軍心必亂!
秦嘯天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他身上的氣息變得無比凝重。
鎮北軍常年與北蠻作戰,朝廷的糧餉本就時常拖欠,大部分時候都靠將軍府的家底在硬撐。
這一次,是真的山窮水盡了。
就在所有人都愁眉不展,整個大廳都陷入一片死寂之時。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沒錢了?」
蘇石那抱著腦袋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
他抬起頭,那張原本痛苦的臉,此刻非但沒有半分憂愁,一雙眼睛反而亮得嚇人,像是黑夜裡看到了火光的餓狼。
沒錢了?
沒錢好啊!
沒錢秦家就得散夥,就養不起兵,這鎮北侯府就得垮台!
到時候,我這個一無是處的贅婿,肯定第一個被掃地出門!
那一瞬間,腦海中那些兵法韜略帶來的脹痛,都被這天大的喜訊沖得一乾二淨。
他復活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蘇石「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身下的椅子都被帶得向後翻倒。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盤一陣亂響。
「岳父莫慌!」
他挺直了腰杆,臉上帶著一種指點江山般的自信,聲音洪亮。
「區區錢財小事,何足掛齒!」
「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滿堂將領都愣住了,他們看著這個剛剛還病怏怏的姑爺,此刻卻像換了個人。
秦嘯天也抬起頭,用一種探尋的目光看著他。
「賢婿,你有辦法?」
蘇石心中早已樂開了花,他想的不是怎麼搞錢,而是怎麼能把秦家僅剩的這點家底,用最快的速度敗光。
只要敗光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緩緩吐出五個字。
「我有生財之道。」
秦嘯天看著蘇石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感動地想,我這位賢婿,不僅深諳兵法,還懂得經營之道?真是上天賜予我秦家的麒麟兒!
他正要開口詢問。
蘇石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了廳堂里的眾人,飄向了府外。
他的視線,彷佛穿透了層層牆壁,落在了城外軍用馬場裡,那批因為年老體衰、或是天生瘦弱,正準備折價處理掉的劣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