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工坊燈火通明,裡頭依舊有不少的人影竄動,營造出一幅仍舊在緊急趕工的模樣。
「殿下,倘若林如海臨時變卦,咱這布局豈不白費」。
工坊不遠處的樹叢里,林不凡帶著墨染和張宏景悠閒地蹲守著,反倒是墨染顯得有些著急。
「林如海這人睚眥必報,咱處死了他的貼身太監,他若是能咽下這口氣,那當年本殿下的太子之位怕也早就被爭搶了去。」
「你就放心吧!這是他唯一阻止殿下贏過他的機會,他必須得來。」張宏景一把拽住了躁動不安的墨染。
同她分析了一下如今的局勢,三天之期即將到來,雖然殿下看似什麼都沒有做,就光搗鼓這蚊香和花露水了。
實際這對林如海來說,不確定就是最大的威脅。
萬一咱殿下研究的藥品能夠在頃刻間解決掉這蚊蟲之害,他就必輸無疑。
「換你,你敢賭嗎?」
「所以哪怕是鋌而走險,林如海也一定會來放這把火。」
墨染一下子就通透了,殺人的事她在行,要說這動腦子的事,她還真就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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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來了。」
墨染剛想要讚嘆一番林不凡的,卻被她立即轉身捂住了嘴巴,並對她和張宏景做出來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遠處,兩名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提溜著兩桶火油,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韓始終留給林如海的親衛。
也只有軍隊裡面的人,辦這事才能如此嫻熟,加上這猛火油本就是軍方管制之物,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弄得。
兩人的動作很快。
要是沒有秋水樓的暗探及時傳回訊息的話,林不凡他們還真難察覺。
「成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比了一個手勢,另一人匆忙掏出火摺子吹燃丟了過去。
瞬間,滔天的火光乍現。險些要照亮整個夜空,好在這處乃是荒郊,周遭有一些山勢阻擋,加之過宵禁,否則還真易引人察覺。
若是被人救了火,林不凡反而還得苦惱了。
「事情辦完了咱還是快撤吧!也不知為何今日這處地方今夜蚊蟲如此之多。
這大皇子連自己工坊旁邊的蚊蟲都解決不了,也不知道秦王殿下擔心作甚。」
「皇家事,切莫非議,小心腦袋搬家。」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小,生怕有所暴露,撤離時甚至連頭都不敢回。
以至於,兩人似乎都未發現,如此的火勢之下,為何那工坊之內卻無一人害怕衝出,反而依舊是那般忙碌景象。
大火的火光逐漸從刺眼到變得微弱,最後恍惚搖曳。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開始掛上樹梢。
工坊中央還有少許的煙塵升起,未燃盡的木頭髮出爆炸般的脆響。
一大早帶著家眷趕到此處的百姓,和那些一同來為林不凡慶功的流民,淚眼婆娑。
不少人絲毫不懼火焰餘溫的滾燙,用手扒著猩紅的木炭,試圖從中找到能夠證明林不凡未死的蹤跡。
亦或是他的遺骸。
再看工坊遠處,快步趕來的林如海,本還笑臉難藏,忽地以袖掩面,聲帶哽咽:
「皇兄誤入歧途,天降雷火……實乃我朝之殤!」
轉身剎那卻對親衛勾唇:「辦得好,賞金加三成。」
「殿下明鑑啊,如若不是大殿下,老漢和我孫兒早就曝屍荒野,況且大殿下所製藥物,並無半點害處。」
「蚊香若無效,小老兒願剜目謝罪!」
「放肆,膽敢質疑秦王殿下。」
流民中一位衣著襤褸,瘦骨嶙峋的拄杖老者,對著林如海叩求,心中滿是憤懣。
卻不料這話音還未落下,就挨上一旁林如海護衛結實的一腳。
「殿下,墨染請令誅殺此獠。」
墨染心中怒意爆起,指尖扣緊劍柄,骨節青白。
林不凡微微側頭,掌心緩緩壓住她手腕:
「忍!」
「螻蟻吠日,何須在意?切勿衝動毀了大計。」
眼帶凶光凝視著那護衛,咬牙怒吐:「折辱本殿下的人,定有雷霆之報。」
「殿下,教訓得是!」
墨染雖不理解,但還是趕忙回應。
她這江湖人做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意恩仇,自然忍不得此番場景。
「老伯,本殿下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你說我皇兄的藥物沒有問題,那你說證據何在?」
「又或者此時此刻,你讓我皇兄自己站出來自證一番啊!」
「工坊被燒後,這周圍滿地都是蚊蟲的屍體,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嗎?」人群中秋水樓率先安排進去的人手立馬開口。
這時眾人才開始觀測,以這工坊為中心,周遭百步以內幾乎都布滿了蚊蟲的屍體。
「一些大火煙霧燻烤而死的蚊蟲有何為奇。」
邱處心自然是不願相信,林不凡能夠真的搗鼓出什麼治理蚊蟲災害的物品的。
率先反駁。
「我等流民,草莽雖未有什麼學識,但煙燻不熏得死蚊蟲還是知道的。
若是大人非要自欺欺人,那便當我等未說。」
「我等也願以命擔保」一時間百民騷動,呼聲震耳。
「賤民,我乃太醫院御醫之首邱處心,爾等膽敢質疑我的解釋。」
「御醫就能睜眼說瞎話?我等親眼見得蚊蟲屍體堆成山!」
「還是說,這大火就是大人所為。」
人群里,秋水樓的人手,繼續煽動著民意。一時間質疑之聲倍增,林如海再想鎮壓也難以下手。
「就算有用又能如何,且不說如今已成灰燼,就算給你們機會,你們大皇子還能拿出東西來嗎?」
邱處心被逼問得失了理智,開始跟一眾百姓互斥了起來。
不過他的話倒也點醒了林如海,如今事已辦成,就算這東西管用又能如何?
自己何必在這跟一些鄉野之輩多做口舌,豈不掉了身價。
「誰說本殿下沒有東西了啊!」
等候了許久的林不凡,終於是出聲了,率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眾人馬都挑著一擔擔蚊香與花露水。
「見過大皇子。」
這些流民百姓見著林如海是一臉不悅,而林不凡一出來,則是匆忙拜見。
「不必多禮,這蚊香的效果想必大家也看到了,至於花露水,諸位也曾體驗過,今日煩請諸位拿著去做個宣傳,誰賣出去的多,本殿下重重有賞。」
林不凡話還未說完,這些民眾也不知道是為了感恩他,還是為了賞賜,一個個爭相著從擔中抱起一捆蚊香或花露水,就往市井之處奔去。
「皇……皇兄沒事,真是太好了。」
林如海嘴上說著心中卻慌亂不安
「皇兄高招,將皇弟我瞞得好苦啊!」
想要手下之人去攔截那些流民,卻不料墨染早就做好了準備,那人還未動手,長劍便已直指咽喉。
「秦王殿下,皇兄有必要提醒你濫殺無辜,引起流民暴亂,怕是會讓父皇震怒的。」
「你……」
林如海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緊捂著胸口,滿眼怒意的指著林不凡,恨不得將他此刻生吞活剝了。
「大皇子的還是莫要搞笑得太早,就算你賣出去了,這些東西若是沒有效果,到時候微臣定要在陛下面前參你一本,治你一個斂財之罪。」
邱處心的腦子到底還是轉得快些,抱著不到黃河心不死的狀態,繼續跟林不凡對質著。
「大殿下,不好了大殿下出事了。」
遠處已經出去有一陣時間的一位年輕村漢,隔著數米便扯著嗓子大喊。
「哈哈,皇兄看來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林如海一下子不知道有多高興,立馬一臉得意的嘲笑著林不凡。
豈不知下一刻,還不等林不凡回復,那人身後便又出來一大幫人。
齊喊道:
「大殿下,蚊香和花露水的效果太好,這些商賈都是是來訂貨的,我們想攔,但著實有些攔不住啊!」
這一刻,林如海輸得徹底,一下子雙腿癱軟地坐到了地上,邱處心也是瞬間雙目失神。
「秦王殿下,該怎麼做不用皇兄教你吧!」
「汪汪汪~」
林如海遮著臉快速叫了三聲,示意一旁的護衛趕緊帶著自己撤走。
這場賭約乃是干帝做的見證,自己不得不認,否則後果比失了顏面更慘。
「邱大人,別這麼著急走吧!還有這位小哥,方才你們對這位老伯的作為,本殿下希望看到一個滿意的處理。」
林如海此刻已然失勢,為了自保,邱處心不得不趕忙向那老伯賠禮道歉。
至於那個護衛,林不凡並不希望別人說他嗜殺,擺了擺手,讓墨染帶了下去。
接下來秋水樓的人怎麼做,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大殿下,別以為這樣就真的贏了,我們身後還有國師,他早就打通了嶺南郡丞和都尉,殿下孤軍一人,早晚獨木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