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縣，比起嶺南郡以北的寧遠等地還是要地勢平緩得多。
背後也指不定受了什麼人的嗾使。
「卑職南海縣令齊昀拜見過大殿下。」
林不凡剛至南海縣境內，遠遠地便見到齊昀率領南海縣眾吏伏跪在黃土道兩旁。
一直到他的馬車停下都未敢抬頭。
來此之前林不凡就已經提前派人通知，到此地後直接帶他前往那些挖好的魚塘即可，他得先考察一番方可制定應對之策。
「齊縣令不必多禮，諸位也都起來，我們先去看魚塘。」
下了馬車，在齊昀的帶領下穿過官道，一排垂柳的河岸對面，原本上百畝難得的膏腴水田如今被橫七豎八的塘埂切割成破碎的補丁。
那些滿綠的禾苗全成了塘中魚類的養料。
塘基之上，來往著不少農戶，眼神空洞地盯著魚塘內不斷翻越的各種魚類。
臉上卻掛不住半點笑容，眼垂之下只剩愁容。
少年趴在塘埂上嘆息，農婦被逼無奈的用那雙皸裂的手，機械性的撒著魚草。
一個膚色黝黑、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宛若溝壑的老農，用乾癟的雙手捧起一撮灰黑的泥土，含淚嘆息：
「這田裡本該結出三擔過冬糧的啊！」
「如今這鱖魚雖肥美，卻無處可銷，叫我等如何過活？」
「田地雖改，但活路未決，老伯切莫著急，本殿下來此定讓這塘中之魚化錢、田中之稻復原。」林不凡走上前去攙扶起了癱軟無力的老農。
老農一見來人衣著華貴，還自稱殿下，神思瞬間短路，好一陣惶恐，趕忙丟掉手中泥土，再抬眼一觀恰好瞧見齊昀，嚇得倉皇跪地。
「草民拜見齊大人。」
齊昀當即用眼神和手勢指向林不凡，小聲提醒
「還不見過嶺南王。」
這下老農心中更是害怕，顫抖著身子，剛要磕頭卻被林不凡給拉住了。
「老伯不必多禮，先起來，同我說說情況。」
被扶起的老農側身望著滿目的魚塘，深嘆「殿下也看到了，這些世家豪紳，是要斷了我們這些窮苦百姓的活路，求殿下為民做主啊！」
話還未說完，老農又哭著跪了下來。
可見心中悲憤之大，愁苦之深。
「老伯放心，那些人本殿下自會處置，本殿下這裡有些種子，你先交給鄉親們找處種田插秧，屆時種植的水田和塘魚銷售本殿下自有良策。」
老農接過稻種，雙手顫抖，激動大喊
「鄉親們，嶺南王殿下來給我們做主了。」
這一喊也算一呼百應，周遭不遠本就發現了齊昀的眾人，奔過來的速度更快。
僅片刻便圍聚了十來人跪在林不凡跟前拜謝。
林不凡相繼攙扶，讓他們趕緊下去先行撒種，其他事情他自會有所安排。
「楚地盛產辣椒，今年豐收不少人家都滯銷了，東方郡丞你且找幾個人扮演富商，想辦法以最低的價格從林蕭的手中把辣椒買過來。」
遣散走眾多鄉親後，林不凡當即對東方羽做出安排，普通的魚自然是很難賣出去，但如果說他能讓這魚不一樣，自然是可以蓋過楚地漁業的風頭。
「殿下恕罪……敢問殿下，要這辣椒作何?嶺南百姓素畏辛辣，此物若積壓庫中，恐損殿下清譽。」
東方羽皺起眉頭勸解，覺著林不凡這是想報復林蕭來劍走偏鋒，擔心到時候反倒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林不凡則是彎嘴輕笑：
「本殿下知你心中疑慮，我買辣椒是用來餵魚的，你只管去做便是。」
辣椒餵魚，此事聽著就頗為荒誕，若不是從林不凡的口中說出，東方羽還真會覺著這說話的是個瘋子。
心中亦是更加的憂心，如若此時未成，林不凡豈不是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快去吧！」
看著東方羽那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林不凡就知難以打消他心中的顧慮。
只是當下自己解釋這辣椒餵魚的做法，也並無意義，唯有親自實驗之後，讓他們看成品，方能讓他們相信。
「是……」東方羽沒有辦法，殿下之意不敢忤逆，只能下去匆忙安排人去辦理。
一旁一直陪侍著的齊昀在聽到林不凡的處理方式後，忽地躬身，腰間玉扣不慎落入水中，驚得旁邊魚群竄跳。
那魚尾甩過的水珠也難以掩住齊昀垂首時，轉瞬而過的眸光。
……
要說還得是東方羽的辦事速度快，次日晌午時分第一批的辣椒便已到達，很快就令人匡撒在了各個魚塘之內。
東方羽自己也是蹲守了許久，卻始終不見有一頭魚過來吃這辣椒。
不僅如此，魚塘中的鱖魚群還因這股辛辣而躁動，翻騰著濺起混著辣椒的塘水，先是打濕林不凡的衣襟。
「等吧！這幾日只放辣椒，其餘皆不放，三日之後自會開吃。」
林不凡自信地模樣算是東方羽此刻唯一的勇氣，這要是把魚給弄死了，那只怕是要對眾鄉親的生活雪上加霜。
可次日再去塘面上也依舊只是浮滿了未被啃食的辣椒和因為刺激而不斷吐出的魚鰓污液。
心中的不安也更甚，直到第三日東方羽再次跟著林不凡來時才見著確有魚開始嚼食了這才放心。
長舒一口氣，剛想說林不凡決策如神。
卻聽得遠處一同來巡查魚塘的齊昀忽地大喊：
「殿下不好了，殿下，這些魚都死了！」
看著齊昀忽地驚愕的眼神，林不凡一臉費解的奔向他所在的魚塘。
果然魚塘上方飄著白花花一片向天的死魚，一股濃烈的魚腥味臭氣四下蔓延開。
塘水中滲著點點猩紅，應是魚血。
「這……」
林不凡也是頓住了。
這辣椒餵魚在他原本的世界早已經被人當成特色，怎麼會導致魚群死亡，真是怪哉。
「看看其他魚塘，可有異樣？」林不凡祈禱著，希望一定不要再生事端，或者自己這辣椒餵魚的抉擇，只會更難有人相信。
「殿……殿下。」
東方羽像是看到了什麼很不好的東西似的，踉蹌倒坐在塘埂。
東方羽已經驚嚇得說不出話，林不凡焦急地轉身，卻見身後的魚塘也開始陸陸續續浮上不少相互撕咬致死的魚。
緊接著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魚塘中死魚浮起，血腥味與魚腥味不斷交雜。
林不凡心中猛地一驚，一手死扣住塘角邊的蘆葦杆，只覺匪夷所思。
恰巧這時一個道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甩著拂塵就走了過來，口中不住嘆息
「辣椒餵魚有傷天理，實違人和。
如今魚類癲狂成魔，諸位鄉親，還不阻止恐要天譴。」
這話說著，林不凡自己都差點相信了，好在系統及時給出提示。
【檢測到熟悉氣息，檢測到魚塘中含有狂獸散】
「林蕭，你還真是費盡心機啊，這血煞門的手都伸到南海縣來了，這麼喜歡裝神弄鬼，本殿下就好好給你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