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雞鳴響徹帝京各處!
城中賣豆腐的老王頭,推著他那輛吱吱作響的板車,是第一個抵達西城門下的。
按照慣例,他每日都是在城門開啟的第一時間衝出去。
趕到城西外的早市,占個好攤位。
可今天他一出門,就感覺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
「娘咧,今兒個的風,咋這麼邪乎……」
老王頭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樓。
這一望,使他整個人瞬間僵住,如遭雷擊。
「媽……媽呀……」
老王頭手裡的板車扶手一滑,一板車白嫩的豆腐,全都扣在地上。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城樓之上。
只見那高高的旗杆之上,赫然倒吊著兩個白花花的,一絲不掛的男人。
如同兩塊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豬肉,在上面輕輕地搖晃著。
他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鬼……有鬼啊!」
老王頭終於從極致的驚駭中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之後連滾帶爬地朝後逃去。
他的叫聲,瞬間驚醒了陸續趕到城門下的百姓。
「咋回事啊老王頭?大清早的叫魂呢?」
「天爺啊,快看!快朝城樓上看!」
「那……那掛的是什麼東西?是人嗎?」
「我的老天爺,光著屁股的,還吊了兩個!」
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看到了那驚世駭俗的一幕。
寂靜的街道,瞬間炸開了鍋。
隨著天色越來越亮,匯聚的人群也越來越多。
所有人都圍在城門下,對著城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誰啊?大清早的玩這麼花?」
「我靠,那……那不是襄陽侯府的周世子嗎?前兩天我還見他當街打人來著!」
此言一出,人群徹底沸騰。
「什麼?襄陽侯世子?太后的親外甥?」
「乖乖,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把周世子扒光了掛在城樓上?」
「你們看,他倆中間的牆上還貼著一張紙呢!」
一個識字的窮酸秀才,擠到最前面,扯著嗓子念了出來。
「二犬吠月,自取其辱!」
「落款是……大雍熱心百姓,陳某!」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二犬吠月,自取其辱!
陳某?
還能是哪個陳某!
除了那個剛在法場上把齊國使臣當猴耍,又當街暴打襄陽侯府管家的贅婿陳炎,還能有誰?
「這陳公子,真是個神人啊!」
「解氣!他娘的太解氣了!這周子平仗著自己是太后外甥,在京城橫行霸道,早就該有人治治他了!」
「就是!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百姓們議論著,興奮著,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快意。
就在這時,一隊負責巡城的金吾衛,在一名校尉的帶領下,終於撥開人群,趕了過來。
「都讓開!都讓開!聚在這裡做什麼?」
那校尉一臉不耐煩地呵斥著,可當他順著眾人的目光抬頭看到城樓上的「美景」時。
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變得煞白。
臥槽!
襄陽侯周子平!
大齊使臣韓元!
那校尉只覺得兩眼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完了。
這下天要塌了。
……
皇宮,養心殿。
一身明黃常服的李解,正坐在御案後,聽著一名小太監的稟報。
隨著小太監的講述,李解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開始上揚。
當聽到「二犬吠月,自取其辱」時,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嗤……」
他猛地用拳頭抵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雙肩因為強忍著笑意而劇烈地抖動。
好一個陳炎!
好一個熱心百姓陳某!
簡直就是上天賜給朕的活寶啊!
解氣!
太他娘的解氣了!
周子平那個仗勢欺人的蠢貨,韓元那個陰險狡詐的使臣,早就該這麼收拾了!
然而,狂喜過後,李解的臉色又漸漸凝重下來。
雖說陳炎這一手雖然痛快,但後續的麻煩,也如滔天巨浪般,即將襲來。
太后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來人。」
李解收斂了笑意,沉聲下令。
「去讓順天府尹,徹查此事!務必將兇手緝拿歸案,給襄陽侯府和大齊使臣一個交代!」
「另外,封鎖全城,嚴禁任何人議論此事,違者,杖三十!」
他嘴上說著要徹查,可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保下陳炎這個惹禍的寶貝了。
不過他們倆應該沒有證據吧?
哪怕留字帖說是陳某,但是也沒說是陳炎啊。
……
慈安宮。
一件件上好的官窯青花瓷瓶,被太后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
「廢物!一群廢物!」
太后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再也沒有從前的雍容,而是變得無比猙獰,恐怖。
「本宮的外甥,大齊的使臣,竟然被人扒光了吊在城樓上!」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陳某,陳炎!又是這個陳炎!」
太后尖利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帶著刺骨的寒意。
「本宮要他死!本宮要他碎屍萬段!」
站在下方的王大志,此刻也是臉色鐵青,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太后向來不發火的,可一旦發起火來,那便是雷霆之怒。
最輕也是個血流成河,人頭滾滾。
而那個陳炎,也徹底觸碰到了這位大雍朝最有權勢的女人的逆鱗。
他咋就那麼頭鐵,他就不怕死的麼?
……
而於此同時,長信侯府旁的宅院內。
陳炎正優哉游哉地坐在石桌旁,喝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彷佛外面那場因他而起的滔天波瀾,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如煙侍立在一旁,看著自家郎君那雲淡風輕的模樣,一雙美眸中,異彩連連。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猛地推開。
蘇沁月一襲白裙,帶著面罩,只是面罩下的俏臉含霜,帶著一股逼人的寒氣,快步走了進來。
她看著那個還在悠閒喝粥的罪魁禍首,銀牙緊咬。
「陳炎!」
蘇沁月的聲音,因為氣憤而微微發顫。
「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