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聽完那推官掰著手指頭算出來的親戚關係,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他一臉無語地看著對方,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
「照這麼算的話,這關係,確實是夠遠的了。」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好奇地問道。
「對了,我聽說宮裡御馬監那些養馬的,也都是太后娘娘的遠房親戚?」
「你怎麼知道?」
一旁的蘇沁月下意識地就接了一句,說完才發覺不妥,連忙閉上了嘴。
陳炎咧嘴一笑,攤了攤手。
「那這位太后娘娘,不應該姓蕭,應該姓祁啊。」
「滿朝文武,半數帶親,祁者,親也。」
「噗!」
那推官剛緩過一口氣,聽到這話,差點沒直接厥過去。
他一張臉瞬間嚇得慘白,連連擺手,哭喪著臉哀求道。
「我的陳公子哎!您可積點德,少說兩句吧!」
「這話要是傳到太后娘娘耳朵里,下官全家都得跟著您上菜市口砍頭啊!」
他往前湊了兩步,幾乎是要給陳炎跪下了。
「陳公子,您就高抬貴手,跟我們走一趟吧,算下官求您了!」
陳炎看著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我問你,這案子,是襄陽侯世子親自去報的,還是那位齊國使臣親自去報的?」
那推官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道。
「是……是襄陽侯府的管家,一大早頂著個豬頭臉,跑到府衙來敲的鳴冤鼓。」
「哦?」
陳炎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一個管家?」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讓推官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我陳炎,是寧國侯府的姑爺。」
「更是當朝長信侯熊霸天的結拜兄弟。」
「區區一個襄陽侯府的管家,有什麼資格上堂告我?」
陳炎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他家主子是斷了腿還是啞了巴,要讓一條狗來替他伸冤?」
「你一個順天府的推官,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讓你家府尊親自來,我倒要問問他,大雍的律法,什麼時候輪到一條狗來做主了?」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霸道無比。
那推官被罵得是狗血淋頭,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半天,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按照大雍律例,民告官,以下告上,都需要本人親自到場。
陳炎的身份,雖然只是個贅婿,但掛著寧國侯府和長信侯府的名頭,地位早已遠超尋常百姓。
一個侯府的管家,確實沒有資格直接告他。
這案子從程式上,就站不住腳。
那推官急得滿頭大汗,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可是,府尊他……」
「回去告訴你家府尊。」
陳炎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打斷。
「什麼時候周世子和韓使臣能站起來了,親自上公堂與我對質,我陳炎,自會前往。」
「現在,帶著你的人,滾。」
陳炎說完,轉身便走回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那推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張臉憋屈得都快哭了。
就在這時,一道香風飄過。
如煙從袖中取出一張百兩的銀票,悄無聲息地塞進了那推官的手裡。
「這位官爺,一點茶水錢,還望笑納。」
那推官只覺得手裡一沉,低頭一看,嚇得差點把銀票扔出去。
百……百兩?
他連忙推辭,「這……這如何使得……」
「給你,你就拿著。」
陳炎頭也沒抬,淡淡地說道。
那推官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將銀票揣進懷裡。
他沖著陳炎和如煙深深一揖,隨即如蒙大赦般,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逃離了院子。
看著官差們狼狽離去的背影,蘇沁月緊鎖的眉頭,卻並未舒展。
她走到陳炎面前,聲音里滿是擔憂。
「你說的雖然有幾分歪理,但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為了平息太后和齊國的怒火,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逼你認罪。」
「到時候,就算有陛下護著,恐怕也……」
「想讓我認罪?」
陳炎冷笑一聲,「那可沒那麼容易。」
「比起公堂上的官司,我倒是更擔心,他們會惱羞成怒,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比如,行刺,或者毒殺,綁票。」
蘇沁月聞言,心中也跟著一緊。
是啊,以太后和周家那幫人的行事風格,這種事,他們絕對幹得出來。
「不行,你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蘇沁月當機立斷,語氣不容置疑。
「此地人多眼雜,極不安全。」
「你必須跟我回侯府!」
陳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關切的如煙。
他忽然笑了,指著如煙說道:「可以,不過,得帶她一起。」
此言一出,蘇沁月和如煙同時變了臉色。
「郎君,不可!」
如煙連忙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惶恐。
「如煙身份卑賤,怎可踏入侯府這等高門大院,這會污了侯府和二小姐的清譽。」
蘇沁月的臉色,更是瞬間冷了下來。
「陳炎,你不要得寸進尺!」
「寧國侯府,不是什麼藏污納垢的煙花之地!」
「我絕不同意!」
「那就算了。」
陳炎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一個人留在這裡,我不放心。」
「既然你不讓她去,那我也不回去了。」
「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你!」
蘇沁月氣得渾身發抖,伸出手指著陳炎,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水汽。
這個混蛋!
他明知道自己是擔心他的安危,卻偏偏要用這種方式來氣自己!
她看著陳炎那張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釁的臉。
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如煙。
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怒火,瞬間衝上了心頭。
「好!好得很!」
蘇沁月咬著銀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既然你非要跟這個狐狸精死在一起,那便如你所願!」
說完,她猛地一跺腳,轉身便走,背影決絕,沒有半分停留。
陳炎看著她含怒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轉過頭,在如煙耳邊,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吩咐了幾句。
如煙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是,郎君,如煙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