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民?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如泰山,狠狠地砸在了李解和熊霸天的心頭。
李解張了張嘴,喉嚨滾動。
他是天子,是這大雍名義上的主人。
可這個問題,他竟答不上來。
在他的認知里,民,是稅賦的來源,是組成國家的基石,是史書上一個冰冷的數字。
熊霸天更是眉頭緊鎖,一臉的茫然。
他是武將,在他眼中,民是兵源,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是那些見了官兵便會跪地磕頭的芸芸眾生。
可這些,是答案嗎?
兩人看著陳炎那雙彷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炎看著他們那副茫然的模樣,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
沒救了。
這個大雍,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君不識民,何以治國?
看來幫天子奪回權力之後,自己也得早做打算,帶著侯府的人趕緊跑路了。
否則,等到這艘破船徹底沉沒的時候,誰也活不了。
「行了,二位還是請回吧。」
陳炎收斂了心神,擺了擺手,下了逐客令。
「在此地待得久了,難免引人耳目。」
「萬一被太后的人盯上,我們這番心血,可就全都白費了。」
李解點了點頭,他現在是一刻也不想再面對陳炎那雙拷問靈魂的眼睛了。
「那……那便有勞賢弟了。」
李解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狼狽。
「下月初一,護國寺,我等你的訊息。」
「嗯。」
陳炎淡淡地應了一聲,再不多言。
李解與熊霸天不敢再多做停留,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陳家村。
回去的路上,李解的心中,始終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他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那飛速倒退的田野,終於還是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熊霸天。
「熊愛卿,你說,他……真的靠得住嗎?」
李解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
「朕總覺得,此事……太過兒戲。」
熊霸天聞言,心中也是一陣吐槽。
何止是兒戲?簡直就是胡鬧!
就靠著那三十個還在轉圈圈的莊稼漢,去動太后那五百金吾衛?
這事兒怎麼想,怎麼沒譜。
可事到如今,他們已經是騎虎難下,除了相信陳炎,別無他法。
「陛下請寬心。」
熊霸天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證道。
「陳炎此子,雖行事不羈,卻絕非無的放矢之輩。」
「臣信他!」
「再者說,就算……就算此事不成。」
熊霸天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
「臣拼了這條性命,豁出我長信侯府滿門的富貴,也定會護得陛下的周全,助您親政!」
李解聽著他這番發自肺腑的忠言,心中的不安,總算是消減了幾分。
他重重地拍了拍熊霸天的肩膀,那雙龍目之中,滿是感動與決然。
「愛卿之心,朕知曉了。」
「此次若能事成,你便是再造大雍的第一功臣!」
「朕封你為國公,世襲罔替!」
「臣,謝陛下天恩!」
熊霸天連忙跪地謝恩,心中卻是暗自叫苦。
國公?
老子能不能活到那天還不知道呢。
畢竟他手下人也不多啊。
……
半月時光,一晃而過。
這半個月裡,陳家村的後山,儼然成了一處人間煉獄。
陳炎將特種部隊最殘酷的體能與服從性訓練,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
負重越野,泥潭匍匐,圓木臥推,站軍姿。
那三十名漢子,被折磨得是死去活來,叫苦不迭。
有好幾個人,都想過要放棄。
可每當他們看到陳炎那比他們訓練量還要大上數倍,卻依舊面不改色的身影時。
他們便只能咬著牙,將所有的怨言,都咽回了肚子裡。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這三十個人,便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他們身上的贅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鐵塊般堅硬的肌肉。
他們臉上的憨厚與散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和那刻入骨髓的紀律性。
如今,只要陳炎一聲令下,哪怕是讓他們去跳崖,他們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與此同時,在陳炎的授意下,寧國侯府也在帝京最繁華的東市,盤下了一間鋪子。
招牌很簡單,只有四個大字。
「陳氏燒刀子」。
當百姓們得知,這酒鋪是那位「血濺長街,為民請命」的陳公子開的時,整個帝京城都轟動了。
酒鋪開業的第一天,門口便排起了長龍。
無數百姓蜂擁而至,哪怕不喝酒,也要買上一壇,放在家裡。
用他們的話說,這買的不是酒,是咱大雍爺們兒的骨氣!
一時間,「陳氏燒刀子」風頭無兩,幾乎壟斷了整個帝京的酒水市場。
這可眼紅壞了帝京原先那四家老牌酒坊。
他們眼看著自家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客人全都被搶走了,一個個氣得是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陳炎如今在帝京百姓心中的威望,如日中天。
誰敢在這個時候去觸他的霉頭,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對於這一切,陳炎並未太過在意。
他現在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那即將到來的雷霆行動之上。
時間,悄然流逝。
轉眼,便來到了熙寧元年的新一月。
初一。
宜出行,祭祀。
忌,動土,嫁娶。
天色剛蒙蒙亮,陳炎便已一身黑色勁裝,站在了後山的訓練場上。
在他的面前,三十名同樣身著黑衣,臉上塗抹著油彩的漢子,早已整裝待發,肅然而立。
他們的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如野獸般的彪悍氣息。
陳大牛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陳炎的目光,從他們那一張張堅毅而又狂熱的臉上,緩緩掃過。
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他一手打造的,屬於這個時代的特種奇兵!
「兄弟們。」
陳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他頓了頓,那雙漆黑的眸子裡,迸發出了森然的寒芒。
「今日,我帶你們,去辦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