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搖了搖頭,藉著微弱的燭光,將暈厥過去的蕭太后輕輕抱起,平放在了禪床之上。
他替她蓋好錦被,那動作,溫柔得彷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才腳步輕盈地轉身,如同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禪房。
禪房之外,陳大牛還蹲在窗戶底下,舉著一根長長的竹管,正使勁地往裡吹著什麼。
那竹管的另一頭,連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袋,裡面裝的正是陳炎特製的迷煙。
「行了,別吹了。」
陳炎走過去,在他那顆碩大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再吹下去,一會兒真把人給吹死了,咱們都得玩完。」
陳大牛嘿嘿一笑,連忙收起了傢伙事,撓了撓頭。
「炎哥兒,俺這不是怕那老娘們兒醒得太早,壞了您的事兒嘛。」
陳炎瞥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放心吧,她現在就算是醒了,也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走,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了禪房。
蕭太后在一陣頭痛欲裂中,悠悠轉醒。
她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李解那張寫滿了「焦急與擔憂」的臉。
在他身旁,還站著戰戰兢兢的太醫,和一臉愁容的老太監王大志。
「母后!您可算是醒了!」
李解一見她醒來,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失望被掩飾得天衣無縫。
他快步上前,聲音里滿是後怕與關切。
「您昨夜突然昏厥,可把兒臣和王總管給嚇壞了!」
蕭太后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緊接著,昨夜那恐怖至極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那陰冷的濃霧,那威嚴的身影,那句「帶你下九泉」的死亡宣告。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猛地從床上坐起,雙手死死地抓著錦被,那雙鳳眸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先帝!是先帝回來了!」
「他來索命了!他要帶本宮走!」
她狀若瘋癲,語無倫次,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母儀天下的威嚴?
李解與王大志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駭。
完了,太后娘娘這是被嚇瘋了?
李解心中狂喜,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一把抓住蕭太后那冰涼的手,痛心疾首地勸慰道。
「母后!您說什麼胡話呢!」
「先帝爺他……他已經駕崩十餘年了,怎麼可能會回來?」
「您定是昨夜受了驚嚇,這才做了噩夢!」
王大志也是連忙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哭腔。
「是啊,娘娘!您可千萬別自己嚇自己啊!」
「這世上哪有什麼鬼神?定是您思念先帝爺心切,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
兩人的話,一唱一和,聽起來合情合理。
可落在蕭太后的耳朵里,卻讓她更加混亂了。
是夢嗎?
可那陰冷的觸感,那威嚴的聲音,那近在咫尺的壓迫感,怎麼可能會是夢?
不,那絕不是夢!
蕭太后猛地甩開李解的手,眼神渙散地環視著四周。
「不!不是夢!他真的回來了!」
「他就在這屋裡!本宮能感覺到,他就在看著本宮!」
看著她這副魔怔了的模樣,李解心中樂開了花,臉上卻是愈發擔憂。
「母后,您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依兒臣看,咱們還是儘快擺駕回宮吧。」
「這相國寺,怕是不太乾淨,還是宮裡住著安心些。」
回宮?
蕭太后聞言,渾身一個激靈。
不行!
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回宮!
昨日剛剛發生了天降石碑之事,自己若是今日就灰溜溜地跑回去,那豈不是坐實了自己心虛?
到時候,那「牝雞司晨,國之不祥」的讖言,定會傳遍整個帝京,乃至天下!
到那時,她還如何垂簾聽政?
如何壓制那幫早就對她不滿的朝臣?
「不回!」
蕭太后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她恢復了幾分理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那雙鳳眸之中,重新燃起了一抹倔強與狠厲。
「本宮哪兒也不去!」
「就在這裡繼續為我大雍祈福!」
「本宮倒要看看,是哪路妖魔鬼怪,敢在本宮面前裝神弄鬼!」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相國寺的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
白日裡,數百名金吾衛將大雄寶殿圍得是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蕭太后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之上,閉目誦經,彷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那快要被她捏碎的佛珠,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此刻,在那巨大的香案之下。
陳炎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心中不住地吐槽。
這老妖婆,心理素質可以啊。
都被嚇成那樣了,竟然還不肯走。
看來,不給你來點更刺激的,你是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恐懼了。
到了傍晚,蕭太后的禪房,更是成了銅牆鐵壁。
不僅門口有兩隊金吾衛日夜輪值,就連房頂之上,都布滿了手持弓弩的暗哨。
別說是一個人,就是一隻蒼蠅,都休想飛進去。
而在禪房不遠處的假山後面。
陳炎帶著陳大牛等人,潛伏在暗處,看著那燈火通明的禪房,眉頭微皺。
「炎哥兒,現在咋辦?」
陳大牛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焦急。
「這防得跟個鐵桶似的,咱們根本進不去啊。」
陳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
「不急。」
「先撤,再等等。」
陳炎就不信她能天天晚上讓這麼多人把守。
但凡讓他找到機會,絕對好好教教這老妖婆做人。
而這一等,便是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相國寺內風平浪靜,再無半點詭異之事發生。
蕭太后那顆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看來,那晚的一切,當真只是自己心魔作祟,產生的幻覺罷了。」
「先帝都駕崩十幾年了,又怎會真的顯靈呢?」
想通了這一點,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甚至還能在用晚膳的時候,多吃半碗燕窩粥。
然而,到了晚上的那一刻。
就在她剛剛剛在床上休息的那一瞬間,那一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