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炎的一道道命令傳遍干縣的大街小巷。
短短半日的時間,就讓整個干縣的空氣都變得緊張起來。
原本還算悠閒的氛圍,頃刻間蕩然無存。
縣城外面,新兵招募處排起了長龍,陳大牛親自坐鎮,但凡看著身強體壯,十六到三十五歲的男人,他都來者不拒。
而在周圍村落,洪泰帶著一群讀書人,開始挨家挨戶地宣傳新農法和養殖技術,百姓們的熱情空前高漲。
整個干縣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所有人都很忙。
只有安干侯陳炎,這個名義上以及實際上的最高長官,此刻卻顯得異常清閒。
官道旁的野茶棚里,風呼呼地吹。
翠兒把最後一口能硌掉牙的芝麻餅咽下去,小臉皺得跟個包子似的,幽怨地看著自家姑爺。
「姑爺,咱們到底在這喝風等啥呀?」
「大牛哥那邊招兵跟趕集似的,家主下鄉搞養殖,全乾縣都快忙冒煙了,就您一個人在這摸魚!」
「還有這茶跟馬尿似的,也太難喝了……」
陳炎翹著二郎腿,將碗裡那渾濁的茶水一飲而盡,咂咂嘴,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吃你的得了,小丫頭片子懂個屁!」
「你姑爺我這叫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太后那老娘們不是給我送了個新縣令來嗎?我這叫屈尊降貴,親自來迎迎,看看她給我送了條什麼魚。」
「到底是條吃人的大白鯊,還是條翻肚皮的鹹魚。」
翠兒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湊過來小聲問:「那要是條大白鯊,咱們怎麼辦?還像對付那個王猛那群人一樣,把他們都扒光了掛城樓上嗎?」
「噗!」
陳炎被嗆得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伸手就在翠兒腦門上彈了一下。
「你這丫頭,是不是看扒衣服看上癮了?腦子裡除了吃就是這個,像話嗎?」
陳炎清了清嗓子,一臉正氣:「而且要斯文,咱們是讀書人,不能那麼粗暴,得講究個先禮後兵!」
翠兒一愣,「什麼先禮後兵?」
陳炎解釋道:「比如說要是他識相,就讓他當個吉祥物,每天好吃好喝養著,把他餵成三百斤的大胖子。」
「要是不識相……」
陳炎嘿嘿一笑,眼神瞬間變得跟刀子似的,「那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驚喜,什麼叫一步到胃!」
翠兒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心裡卻嘀咕,自家姑爺跟斯文兩個字,八竿子都打不著吧。
話音剛落,官道那頭還真揚起一陣煙塵。
一支隊伍蔫了吧唧、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為首一輛破馬車,吱呀作響,感覺隨時能散架,前後跟著十幾個護衛,一個個垂頭喪氣,跟鬥敗的鵪鶉似的。
「來了來了!」翠兒激動地直捅陳炎的胳膊。
陳炎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嚯,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奔喪的。」
馬車在茶棚前緩緩停下,車簾被一隻手從裡面掀開。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胖子,跟個剛出鍋的肉包子似的,哼哧哼哧地從車裡探出了頭。
這胖官兒先是警惕地掃了一圈,發現沒啥危險,這才鬆了口氣,扶著車門顫顫巍巍地往下挪。
許是坐車坐久了,他的腿腳有些發麻。
結果他剛一落地,身子便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吃屎。
「哎喲!」
「老爺小心!」
旁邊的護衛趕緊把他扶住。
「沒事,沒事……」
胖官兒擺了擺手,扶正了烏紗帽,看著眼前這黃土漫天的破敗景象,再抬頭看看天,一張胖臉瞬間垮了下來,悲從中來,直接仰天長嘆。
「我尹長林,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好好的順天府尹不當,偏要被發配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來……」
「太后啊太后,您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茶棚里,翠兒也認出了尹長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頓時浮現出疑惑之色。
這人不是太后的親戚麼?
不在京城當順天府尹,怎麼被貶到干縣來當縣令了呢?
她剛想扭頭問問自家姑爺。
卻發現陳炎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手裡的茶碗還舉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錯愕,不敢置信……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匯成了一句發自靈魂深處的國粹。
「臥槽!」
陳炎猛地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正對著天空哭訴自己悲慘命運的胖子。
腦子裡頓時浮現出一個人名。
尹長林?
竟然是他?
那個在帝京被自己坑得褲衩子都快當掉的頭號倒霉蛋,那個貪生怕死、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府尹?
不是,蕭太后那個老妖婆,是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
放著滿朝文武那麼多狠角色不用,偏偏把這麼一個廢物點心派到自己身邊來當釘子?
他有這個本事嗎?
還是沒瞧得起老子啊。
這時,正唉聲嘆氣的尹長林,忽然感覺背後一陣惡寒,彷佛被什麼猛獸給盯上了。
他哆嗦了一下,狐疑地轉過頭,將目光在茶棚里掃了一圈。
沒想到就是這一眼,差點把他魂兒給掃沒了。
當他看到那個穿著粗布麻衣,正沖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甚至還衝他熱情揮手的陳炎時。
尹長林頓時瞪圓了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
不對,一定是自己長途跋涉,眼花了。
自己怎麼可能在這窮鄉僻壤看見這個瘟神?
也沒聽說他的封地在干縣啊。
尹長林閉上眼,用那胖手使勁揉了揉,嘴裡念念有詞:「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阿彌陀佛……」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次睜開眼。
只見視線里,那張讓他夜夜驚醒的笑臉不僅沒消失,反而還放大,湊了過來。
「尹府尊,好久不見了,本侯可想死你了。」
陳炎那熱情洋溢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而尹長林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給這瘟神跪下。
緊接著,一聲比死了親爹還要悽厲百倍的尖叫,驟然響起。
「臥槽!」
「也沒人告訴本官,這掃把星在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