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爾打了個寒顫:「小人一定把話帶到。」
朱慈炤擺擺手:「帶他下去,給他匹馬,讓他走。」
拉瓦爾被帶出去了。
沈煉站在旁邊,小聲說:「陛下,這人能信嗎?」
朱慈炤搖搖頭。
「信不信無所謂,話帶到了就行。」
「他們送也好,不送也好,反正咱們都不吃虧。」
他走回去坐下,又端起茶杯。
「再說了,蒙特婁那邊才幾十個華工,大頭不在這兒。」
沈煉愣了一下:「那在哪兒?」
朱慈炤沒回答。
他盯著牆上那張地圖,看了好一會兒。
「在更北邊。」
拉瓦爾走後的第三天,鷹手終於從北邊回來了。
朱慈炤正在跟顧炎武商量開春種地的事。
看見鷹手進來,放下手裡的紙。
「這次可探到什麼了?」
鷹手喘著氣,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
「陛下,臣往北又走了五百里。」
「過了那個大湖,還有一片更大的湖。」
「湖邊有個城,就叫蒙特婁。」
他翻開本子,指著上頭歪歪扭扭畫的地圖。
「那地方大,比紐約還大,石頭房子,木頭城牆,門口架著幾十門炮。白人少說也有好幾千,黑奴更多,密密麻麻的!」
「華工呢?」
鷹手撓了撓頭:「華工卻不多,臣只在碼頭上看見幾個。」
「都是干苦力的,瘦得皮包骨頭。」
「臣問了問當地的人,說蒙特婁的華工大部分都在碼頭上,還有幾個在大戶人家裡當雜役,加起來,估摸著也就百十個左右。」
朱慈炤皺起眉:「百十個?」
鷹手點頭:「對,不多,但臣打聽到一個事兒。」
「什麼事?」
「那些大不列顛人,這兩年一直在往更北邊運華工。」
「但不是運到蒙特婁,而是在往西邊運。」
「具體運到哪兒,沒人知道。」
「但運的人不少,一船一船的。」
朱慈炤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更北邊,再往西。
他盯著那片空白,手指在上頭劃了一下。
「那地方,誰的地盤?」
鷹手搖頭:「不知道,那地方臣沒也去過。」
「但臣聽說,那地方有大河,有大湖,還有大片大片的林子。」
「大不列顛人在那兒建了好幾個據點,專門收皮毛。」
「華工呢?」
「也有,聽說那邊缺人幹活,大不列顛人運了不少華工過去。」
「比蒙特婁多得多。」
朱慈炤沒說話。
他盯著地圖,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沈煉在旁邊站著,沒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朱慈炤才開口。
「鷹手,你再往北邊探一探。」
「這回走遠點,看看那些華工到底運到哪兒去了。」
鷹手應了,轉身要走。
「等等。」朱慈炤叫住他。
鷹手回頭。
朱慈炤從抽屜里拿出一袋銀幣,扔過去。
「拿著,路上用,買馬買糧,不用給朕省錢。」
鷹手接住掂了掂,咧嘴笑了:「臣明白。」
他轉身跑了。
朱慈炤又坐回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記著今年開春要種的莊稼,玉米、豆子、冬小麥。
周老根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算得清楚。
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放下。
「顧炎武。」
顧炎武站起來:「陛下?」
「你說那些大不列顛人,把華工運到那麼遠的地方,到底幹什麼?」
顧炎武想了想:「八成是開礦。」
「反正臣算是看出來了,那些白人見了礦就跟蒼蠅見了血似的。」
「哪兒有礦,他們就往哪兒鑽。」
朱慈炤沒說話,只是起身來到窗邊。
外頭廣場上,那些新救回來的華工正排隊領粥。
趙鐵柱蹲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直。
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不知道在說什麼,說著說著就笑了。
朱慈炤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顧炎武,你說咱們現在有多少人了?」
顧炎武算了算:「加上這回救回來的,漢人已經有足足兩千多人。」
「印第安人有不算外面部落的,就三百多。」
「黑人四千三百多個,白人還剩下四百多俘虜和白虎營那五百人。」
「若再加上陛下親軍,攏共一萬出頭。」
「一萬出頭。」朱慈炤念叨了一遍,「不少了。」
「若再加上外圍那些已經投靠咱們的印第安部落,也有不少了。」
他坐下來,翻開帳本。
帳本上記著庫里的銀子、糧食、彈藥。
數字密密麻麻的,他一條一條看過去。
看到最後一頁,他合上本子。
「這樣一來,糧食恐怕就吃緊了。」
「現在庫存的糧食還能夠咱們吃多久?」
顧炎武說:「照現在這消耗速度,起碼能吃半年。」
「半年夠了。」朱慈炤站起來,「畢竟新糧很快下來了。」
「既然糧食沒問題,那咱們就可以放心大膽的擴張了!」
回到地圖前,朱慈炤盯著北邊那片空白。
「等鷹手探清楚了,咱們往北邊再推一推。」
顧炎武愣了一下。
「陛下,咱們剛拿下新洛陽......」
朱慈炤回頭看他,「怎麼?不該打?」
顧炎武見狀,立馬搖頭。
「臣覺得倒不是不是不該打,而是臣覺得,該休養生息一段時間。」
「等徹底消化了最近剛拿下的新洛陽,然後以那裡為根據地。」
「再繼續往北擴張。」
朱慈炤沒說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
太陽快落山了,照在廣場上。
那些人開始收工了,扛著鋤頭往家走。有說有笑的。
他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你說的倒也是個好辦法。」朱慈炤想了想,轉身走回去坐下。
「那就讓弟兄們先好好歇幾天。」
顧炎武彎下腰,異常恭敬道:「陛下聖明。」
「行了行了,少拍馬屁了!」朱慈炤擺擺手,「去忙吧。」
顧炎武退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沈煉站在旁邊,沒說話。
朱慈炤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沈煉,你說那些華工,被賣到那麼遠的地方,還能活著回來嗎?」
沈煉想都沒想就開口道:「有陛下在,肯定能把他們全都救回來。」
朱慈炤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是啊,是得全都救回來,畢竟咱們現在人口比例都快失調了。」
「要不是有火器營和神機營,恐怕咱們自己內部都得先崩盤。」
外頭,天已經徹底黑了。
廣場上的篝火升起來,照得人臉發紅。
那些新來的華工圍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
趙鐵柱喝完了,把碗放下,站起來往莊園那邊看了一眼。
那邊亮著燈,窗戶里透出昏黃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又蹲下去。
旁邊的人問他:「老趙,你看什麼呢?」
趙鐵柱搖搖頭:「沒什麼。」
他低下頭,又盛了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