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身上的殺氣如有實質,周圍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
「陸青河……」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是在逼我開戰。」
「開戰?」
陸青河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無所謂。
「呼延世子言重了,我這是在大義滅親……哦不,大義滅畜。」
「再說了。」
他指了指四周越聚越多的百姓。
「為了這點小事就開戰?你們北蠻人是不是玩不起?」
「要是玩不起,現在就轉身回去!我們大幹,不歡迎沒種的孬種!」
呼延灼死死盯著他。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是帶著任務來的,不能在進城的第一天就壞了大事。
「好。」
呼延灼點了點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馬肉火鍋是吧?希望你的胃口夠好,別噎死了。」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剩下的使團成員,步行走進了城門。
連頭都沒回。
看著那群蠻子灰溜溜的背影,陸青河鬆了一口氣,後背其實已經濕透了。
這一把,他是在賭。
賭呼延灼不敢當眾翻臉。
萬幸,賭贏了。
「主公,這馬……」
典韋指著地上的死馬問。
「拖走!」
陸青河大手一揮。
「告訴城裡的廚子,今晚加菜!讓大家好好嘗嘗,這蠻子的馬肉,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還有……」
他轉身看向那些因為目睹了全過程而熱血沸騰的百姓。
「接下來的戲,還得靠大家捧場。」
「記住,臭雞蛋和爛菜葉子,別省著,他們只要敢露頭,就給我砸!」
百姓們轟然應諾。
這一刻,陸青河在他們眼裡,不再是那個不學無術的世子,而是敢跟蠻子硬剛的英雄。
這才是鎮北王府的種!
而在不遠處的城樓上。
女帝蕭傾城穿著一身便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小子……」
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倒是有點當年老王爺的混不吝勁兒。」
「魏喜。」
「老奴在。」
「傳旨給御林軍。」
蕭傾城轉過身,目光深邃。
「這幾天,只要不出人命,哪怕他們把京城翻過來,也不許管。」
「朕倒要看看,這陸青河還能給朕帶來什麼驚喜。」
城門口的血跡被一桶桶清水沖刷,但那股子血腥味卻怎麼也散不去。
百姓們的心思,卻比那血腥味還要熱烈。
「聽說了嗎?陸世子把北蠻使團的馬給宰了!說是今晚要請全城百姓吃肉!」
「宰得好!那幫蠻子平日裡耀武揚威的,今天也讓他們嘗嘗咱們大幹的厲害!」
「走走走!去領肉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了!」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京城,陸府設在城南破廟外的「施肉點」,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
呼延灼帶著使團,陰著臉走進了城門。
沒了馬,這些平日裡騎在馬背上耀武揚威的蠻子們,突然顯得有些矮小和侷促。
尤其是當他們發現,街道兩旁的百姓並沒有露出以往那種畏懼的眼神,反而是手裡拿著各種奇怪的東西,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詭異的興奮時,呼延灼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大人,這些大幹人……怎麼看著有點不對勁?」
副將捂著還在流血的嘴角,小聲嘀咕。
「閉嘴!」
呼延灼低喝一聲。
「挺直了腰杆!別讓人看扁了!咱們是代表狼主來的!」
然而,腰杆還沒挺直,意外就來了。
「打死這幫蠻子!」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嗖!」
一顆臭雞蛋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了那個副將的臉上。
「啪!」
臭雞蛋炸開,黃黑色的蛋液順著他的臉流下來,一股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嘔!」
副將差點沒吐出來。
這不僅僅是臭,這簡直就是生化武器!
這只是個開始。
緊接著,彷佛是得到了什麼訊號,街道兩旁的窗戶、屋頂、甚至是小巷裡,如下雨般飛出了無數的爛菜葉、爛番茄,甚至還有裹著泥巴的石塊。
「保護世子!」
狼衛們瞬間慌了,下意識地想要拔刀。
「住手!」
呼延灼厲聲喝止。
「不許拔刀!誰敢拔刀,軍法處置!」
他心裡很清楚,這是陸青河的陷阱。
只要他們敢在大街上對百姓動刀,那就是給了大幹朝廷動手的藉口,到時候,別說完成任務,能不能活著走出京城都是個問題。
「忍著!」
呼延灼咬著牙,一塊爛白菜葉子「啪」地呼在了他的大氅上,綠油油的汁水染髒了那昂貴的狼皮。
「陸青河……陸青河!」
他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這就是大幹的待客之道?
這就是所謂的禮儀之邦?
「呼延世子,看來咱們的百姓真的很熱情啊。」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的酒樓二樓傳來。
呼延灼猛地抬頭。
只見陸青河正倚在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酒,笑盈盈地看著下面狼狽不堪的使團。
「你管這叫熱情?」
呼延灼指著身上那塊爛菜葉,聲音冰冷。
「當然。」
陸青河抿了一口酒。
「這可是百姓們省吃儉用省下來的『心意』。在大幹,這叫『投桃報李』,只不過咱們這裡沒桃子,就只能投點菜葉子了。」
「你……」
「哎呀,別生氣嘛。」
陸青河打斷了他,指了指前面。
「趕緊走吧,再晚,驛館那邊的好飯好菜可就涼了。」
他特意加重了「好飯好菜」這四個字。
呼延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現在跟這個無賴鬥嘴只會自取其辱。
「走!」
他一揮手,帶著滿身的污穢和屈辱,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看著使團遠去的背影,陸青河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
「主公,這麼做……會不會太過了?」
賈詡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裡依然捏著那枚銅錢。
「畢竟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咱們這不僅殺了他們的馬,還讓他們遊街示眾……」
「過?」
陸青河轉過身,看著賈詡。
「文和,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那個呼延灼是為什麼來的。」
「他是來探底的。」
「如果咱們對他客氣,他就會覺得咱們軟弱,就會覺得大幹好欺負,到時候,邊關的壓力只會更大。」
「只有把他打疼了,打怕了,讓他覺得咱們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瘋子,他才會有所顧忌。」
陸青河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再說了。」
「他既然敢帶著那個當年屠城的劊子手來,就應該做好被羞辱的準備。」
他指的是那個一直縮在隊伍中間、戴著面具的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