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你就是那個廢物世子,陸青河?」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北蠻口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陸青河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搖著蒲扇,對著身後的典韋說:
「老典,這蚊子有點多啊,嗡嗡嗡的,吵死了。」
「嗯。」
典韋點頭。
「是挺吵,要不要俺拍死?」
「不急。」
陸青河這才抬起頭,但並不是看呼延灼,而是看了看那匹高大的戰馬。
「好馬。」
他贊了一句。
「可惜了,跟錯了主人。」
「放肆!」
呼延灼身後一個臉上帶疤的副將大怒,催馬上前。
「那是我們左賢王世子!你一個亡國奴的崽子,見了世子為何不跪!」
「跪?」
陸青河笑了。
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扔,站起身。
「這裡是大幹的永定門,是天子腳下。」
「按照大幹律法,外邦使團入城,需下馬、卸刀、步行入內,以示對天朝上國的尊重。」
他指了指那條青石板路的分界線。
「我不管你在草原上是什麼世子,也不管你是狼主的兒子還是孫子,到了這兒,就得守我的規矩。」
「下馬。」
陸青河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找死!」
那副將哪受過這種氣,在草原上,除了狼主,誰敢這麼跟他們說話?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就要從陸青河頭上跨過去。
「既然你不跪,那就讓我的馬教教你規矩!」
這一衝,勢若奔雷。
周圍那些躲在暗處看熱鬧的百姓,都嚇得驚撥出聲。
完了!這陸世子要被踩成肉泥了!
然而,陸青河依然沒動。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三個字:
「老典,攔住。」
「吼!」
一聲如同虎嘯般的怒吼驟然響起。
一直站在旁邊的典韋動了。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匹衝過來的戰馬,猛地跨前一步。
沒有花哨的招式。
他直接伸出一隻大手,那是比蒲扇還要大、布滿老繭的巨手。
「給我趴下!」
典韋一把抓住了那戰馬帶著籠頭的脖子。
戰馬少說也有千斤重,加上衝刺的慣性,這一撞之力足以把城牆撞個窟窿。
但典韋的雙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深深地扎進了石板里。
「起!」
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間隆起,把那件粗布麻衣都給撐爆了。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
那匹正在衝刺的戰馬,竟然被這一股子蠻力硬生生給按住了頭顱!
「砰!」
戰馬的前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巨大的動能讓它的前半截身子狠狠砸向地面,激起一片塵土。
上面的副將根本沒想到會有這一出,整個人像個沙包一樣被甩了出去,「咕嚕嚕」滾到了陸青河腳邊。
全場死寂。
呼延灼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剛才沒出手,就是想看看這個陸青河到底有什麼底牌。
沒想到,這底牌竟然如此……暴力。
那個黑大個,絕對是天生神力!這種人,就算在草原上也能當個萬夫長!
陸青河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個摔得灰頭土臉的副將,抬起腳,輕輕踩在他的胸口上。
「這就是你的規矩?」
陸青河搖搖頭,一臉嫌棄。
「不太行啊,連馬都騎不穩,還想教我做人?」
「你……你敢羞辱勇士!」
副將掙扎著想要拔刀。
「啪!」
陸青河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他嘴角流血。
「勇士?連個馬伕都不如。」
他抬頭看向呼延灼,那個眼神,挑釁到了極點。
「呼延世子,你的手下不懂規矩,我已經替你教訓了。」
「現在,輪到你了。」
陸青河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話。
「下馬,卸刀。」
「否則……」
他指了指身後那群提著板磚的大媽和乞丐。
「我的這些兄弟們,脾氣可不像我這麼好。」
「哈哈哈哈!」
呼延灼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的樹葉都在抖。
「好!好一個陸青河!」
「原本以為你只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書生,沒想到,還有幾分膽色。」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瀟灑。
但這並不代表他服軟了。
他走到陸青河面前,兩人的身高差不多,眼神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規矩,我可以守。」
呼延灼伸手解下腰間的彎刀,連同刀鞘一起扔在地上,「噹啷」一聲脆響。
「但你記住了。」
他湊近陸青河的耳邊,聲音低沉而充滿殺意。
「你的腦袋,暫時寄存在你脖子上,等女帝壽宴一過,我會親自來取。」
「還有那匹馬。」
呼延灼指了指那匹還跪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戰馬。
「它是我的戰友,你的人傷了它。」
「這筆帳,我也記下了。」
陸青河笑了。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彎刀,拔出來看了看,刀鋒銳利,確實是一把好刀。
「好刀。」
陸青河隨手把刀扔給身後的乞丐頭子。
「拿去,換壺好酒喝。」
然後,他轉身看著呼延灼。
「帳可以記。」
「但這匹馬……」
陸青河眼神突然變得冰冷。
「它剛才想踩死我,在大幹,意圖謀殺朝廷命官,哪怕是畜生,也得償命。」
「典韋!」
「在!」
「這馬瘋了,不適合再上戰場。」
陸青河一揮手,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命令。
「把它宰了,就在這兒。」
「今晚,我請全城的百姓吃馬肉火鍋!」
呼延灼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他的副將的馬,是北蠻的臉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陸青河毫不退讓。
「老典,動手!」
「好嘞!」
典韋早就手癢了。
他根本不給呼延灼反應的機會,另一隻手猛地一拳砸在那匹馬的腦袋上。
「咔嚓!」
頭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匹戰馬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徹底軟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血,順著馬頭流了一地。
染紅了永定門的青石板。
所有人都傻了。
這……這是真殺啊?
這可是北蠻使團的馬啊!這不等於是在打北蠻人的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