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
陸青河點點頭,神色不變。
「世子手裡的刀那麼快,想殺誰殺不了?只不過……」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殺了我容易,但要想活著離開京城,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你威脅我?」
「不,是提醒。」
陸青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世子,我知道你想什麼!你想給我點顏色看看,想讓大幹知道北蠻的厲害,但這破廟,就是我給你的答案!」
「大幹雖然講禮儀,但也分人。對朋友,咱們有美酒;對豺狼,咱們只有刀劍!」
呼延灼死死盯著他。
他突然發現,自己有點看不透這個年輕人了。
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怎麼身上那股子狠勁兒比草原上的狼還要重?
「好。」
呼延灼點了點頭,突然笑了。
「既然陸大人這麼有誠意,那我們也就不客氣了。」
「要想我們不鬧事也可以。」
他指了指陸青河身後的那些點心。
「把那些東西給我。還有,我們要喝熱水,洗熱水澡。」
「沒問題。」
陸青河答應得異常爽快,爽快得讓呼延灼有些意外。
「不過……」
陸青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那種奸商特有的笑容。
「親兄弟明算帳,禮部撥下來的經費只夠買餿飯的,要想吃好的,那是另外的價錢。」
「價錢?」
呼延灼皺眉。
「對。」
陸青河伸出一根手指。
「這一盤點心,一百兩!那桶熱水,兩百兩!要是想再加點別的服務,比如……換個不漏風的被子,那就是五百兩起步。」
「你搶劫啊!」
副將氣得跳了起來。
「這裡是京城!物價哪有這麼貴的!」
「京城的物價是不貴。」
陸青河聳了聳肩。
「但這裡是特定區域,屬於…高階定製!你們要是不願意給,那就繼續吃那些餿飯吧,反正我是不介意陪著你們熬夜的。」
「你……」
呼延灼真的被氣笑了。
他沒想到,大幹的世子竟然會無恥到這種地步,連使團的錢都要坑。
但他看著手下那些一臉期待的眼神,知道要是再不解決這個問題,這隊伍就真的不好帶了。
「給他!」
呼延灼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
「這是一千兩!把東西給我拿來!」
「好嘞!」
陸青河接過銀票,看都不看就塞進懷裡,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來人!給世子爺上點心!再燒幾桶熱水來!記住,要用最好的柴火,別熏著了貴客!」
家丁們立刻忙活起來。
很快,一盤盤熱氣騰騰的包子、點心被端了上來,還有幾桶稍微乾淨點的熱水。
雖然比起在草原上的待遇還是差遠了,但比起剛才的餿飯,這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狼衛們也不顧形象了,抓起包子就往嘴裡塞。
呼延灼拿著一個包子,卻沒有吃。
他看著陸青河正坐在那裡數錢的背影,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世子,這小子太囂張了。」
副將湊過來說。
「要不要今晚……」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行。」
呼延灼搖搖頭。
「現在殺了他,我們就成了眾矢之的!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還有什麼花招。」
他把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怎麼了世子?」
「這包子裡……」
呼延灼吐出一口餡兒,仔細看了看。
「好像是……馬肉?」
「馬肉?」
副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臥槽!這不會是白天殺的那匹馬吧?」
「嘔——!」
周圍的狼衛們一聽這話,剛吃進去的包子全都吐了出來。
這不僅僅是噁心。
這是在吃他們的戰友啊!
「陸青河!!!」
呼延灼的怒吼聲響徹破廟。
「哎,在呢在呢。」
陸青河轉過身,一臉無辜。
「怎麼了世子?這包子不合胃口嗎?這可是新鮮的馬肉,我特意讓人加急做的,一千兩銀子呢,別浪費啊。」
「你……你……」
呼延灼指著他,手指都在抖。
「你竟然拿我們的馬給我們吃?」
「浪費可恥嘛。」
陸青河攤了攤手。
「再說了,這也是一種……團圓。你們的馬跟你們在一起了,這不是好事嗎?」
「我要殺了你!」
呼延灼再也忍不住了,拔出那把還沒被收繳的匕首,就要衝上來。
「慢著!」
陸青河突然抬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世子,別衝動。」
他指了指破廟四周那漆黑的夜色。
「你看看外面。」
呼延灼下意識地看過去。
只見那荒草叢生的廢墟里,不知何時亮起了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
那是狼?
不,那是人。
是無數個手裡拿著火把、甚至拿著糞瓢的百姓,正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這裡。
「他們聽說我要請客吃馬肉,都來了。」
陸青河笑了,笑得很殘忍。
「世子,你要是在這裡動手,這幾千個百姓可能會不小心把手中的火把扔進來,到時候……這破廟可就真的成了火葬場了。」
呼延灼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那些綠油油的眼睛,心裡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寒意。
這不是軍隊。
這是比軍隊更可怕的民意。
如果真動起手來,這些百姓雖然沒什麼戰鬥力,但那種不要命的架勢,足以把他們這點人全部淹沒。
「好。」
呼延灼收起匕首,深吸了一口氣。
「陸青河,算你狠。」
「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隨時奉陪。」
陸青河拱了拱手。
「那我就不打擾各位用餐了,今晚月色不錯,各位慢慢享用……最後的晚餐。」
說完,他轉身帶著典韋和家丁們離開了破廟。
留下呼延灼和一眾狼衛,對著那一堆馬肉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走出破廟很遠。
陸青河才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主公,剛才那是真的險啊。」
典韋忍不住說道。
「要是那呼延灼真的發瘋……」
「他不敢。」
陸青河篤定地說。
「他是來探底的,不是來送死的,只要我不把他的底線踩穿,他就只能忍著。」
「走!回家!」
陸青河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