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陸府內宅一片寂靜,只有偶爾響起的打更聲在長巷裡迴蕩。
陸青河剛回到西院,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看見書房的門開著,白淺淺正坐在燈下,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朱釵。
只是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五嫂,怎麼還沒睡?」
陸青河走進去,隨手把外袍扔在一邊的太師椅上。
「是在等我回來匯報今晚的戰果?」
「戰果?」
白淺淺苦笑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朱釵。
「九郎,今晚恐怕不是戰果,是戰書。」
「戰書?」
陸青河眉頭一挑。
「誰的戰書?呼延灼那個蠻子?」
「不。」
白淺淺搖搖頭,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是她來了。」
「她?」
陸青河還沒來得及追問,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在耳邊響起,又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人分不清方向,更有一股讓人心神蕩漾的魅惑之力。
「咯咯咯,白師妹,好久不見啊。」
隨著這聲音落地,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書房的窗欞上。
來人一身紅裙如火,赤著雙足,腳踝上系著一串銀鈴,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眼角一點淚痣更是增添了幾分妖冶。
魔門妖女,綰綰。
也是白淺淺在魔門中最忌憚的死對頭。
「師姐。」
白淺淺站起身,雖然還在強作鎮定,但陸青河能明顯感覺到她在發抖。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喲,這就是你找的新靠山?」
綰綰沒有理會白淺淺,那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睛落在了陸青河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戲謔。
「長得倒是俊俏,可惜是個沒修為的廢柴!師妹,你的眼光是越來越差了。」
她輕輕一躍,如同落葉般飄進書房,那股子魅惑的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廢柴?」
陸青河坐在椅子上沒動,甚至還有閒心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姑娘這話說的,我雖然沒修為,但我錢多啊,這一屋子的金銀首飾,哪樣不是我給五嫂買的?」
「呵,錢?」
綰綰掩嘴輕笑。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錢就是廢紙,就像那個呼延灼世子,以為花了一千兩銀子就能買平安?真是天真。」
她提到了呼延灼。
陸青河眼神一凝。
果然,這妖女是呼延灼找來的幫手。
「師姐,你想幹什麼?」
白淺淺擋在陸青河面前,聲音有些尖銳。
「幹什麼?」
綰綰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划過白淺淺的臉頰。
「當然是清理門戶啊,你背叛聖門,還勾結這個朝廷鷹犬,按照門規,是要受萬蠱噬心之刑的。」
「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陸青河身上。
「要是你這位情郎肯把兵符交出來,我不介意給你個痛快。」
「兵符?」
陸青河笑了。
「原來也是為了那個破鐵疙瘩來的,早說嘛,我都給五嫂了,你問她要啊。」
「你……」
白淺淺氣結,這混蛋這時候還甩鍋!
「九郎,別跟她廢話!」
白淺淺知道綰綰的手段,這個女人殺人不眨眼,而且最喜歡折磨人。
「你快走!我攔住她!」
白淺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多了一根銀針,那是她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就憑你?」
綰綰不屑地冷哼一聲。
她袖袍一揮,一股紅色的綢緞如同靈蛇般射出,瞬間纏住了白淺淺的手腕。
「破!」
隨著綰綰一聲輕喝,那綢緞猛地收緊。
「啊!」
白淺淺慘叫一聲,手中的銀針落地,整個人被那股巨力甩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口吐鮮血。
差距太大了。
白淺淺雖然也是聖女,但自從中了噬心蠱又被陸青河吸了元陰後,修為大跌,根本不是綰綰的對手。
「嘖嘖,真慘。」
綰綰一步步走向白淺淺,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師妹,安心上路吧,下輩子,記得選個強點的靠山。」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白淺淺喉嚨的那一刻。
「慢著。」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陸青河依然坐在椅子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造型奇怪的黑鐵管子。
那就是他這幾天在西山基地搗鼓出來的半成品——燧發槍。
雖然還沒解決炸膛的問題,雖然這玩意兒大機率只能聽個響,但這並不妨礙他拿出來嚇唬人。
「美女,你聽說過……要你命三千嗎?」
陸青河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綰綰。
綰綰動作一頓。
她雖然沒見過這東西,但此時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機感。
那種危機感不是來自於這根鐵管,而是來自於陸青河那種有恃無恐的態度。
「這是什麼暗器?」
綰綰收回了手,警惕地看著陸青河。
「暗器?」
陸青河搖搖頭。
「不不不,這是科學,裡面裝的是天雷,只要我扣動這一下……」
他做了一個扣扳機的動作。
「砰!你就變成煙花了。」
「天雷?」
綰綰嗤笑一聲。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就憑這根破鐵管?」
「你不信?」
陸青河站起身,手裡的槍依然穩穩地指著她。
「要不,咱們賭一把?我賭這一槍下去,你這張漂亮的臉蛋會變得……很難看。」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不像是那個平日裡的紈絝。
綰綰猶豫了。
她是魔門中人,最惜命,雖然她不信這世上有什麼天雷,但萬一呢?
而且……
她突然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正從窗外鎖定著她。
那殺氣極其微弱,但正是這份微弱,讓她更加心驚。
那是頂尖刺客的氣息。
陸府里還有高手!
「七嫂,別藏著了,出來透透氣吧。」
陸青河突然對著窗外喊了一嗓子。
沒有回應。
但窗外的樹葉卻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綰綰的臉色變了。
她知道自己被包圍了,前有那個不知深淺的暗器,後有隱藏的刺客,再加上白淺淺雖然受傷但還有一戰之力…
這買賣不划算。
「咯咯咯……」
綰綰突然又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陸公子真會開玩笑,奴家不過是來看看師妹,順便跟公子打個招呼,怎麼就動刀動槍的了?」
她身形一晃,瞬間退到了窗邊。
「既然公子不歡迎,那奴家這就走。」
綰綰臨走前,最後深深看了陸青河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忌憚,也有更加濃厚的興趣。
「陸公子,咱們來日方長,下次見面,希望你的天雷還能這麼響。」
說完,那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股子魅惑的氣息徹底散去,一直緊繃著神經的白淺淺才徹底癱軟在地。
「走……走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窗外。
那個魔門中讓人聞風喪膽的妖女,竟然真的就被陸青河用一根破鐵管給嚇跑了?
「走了。」
陸青河隨手把槍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其實他剛才手心裡全是汗。
這槍里根本沒裝藥。
「你……你那是什麼?」
白淺淺掙扎著爬起來,盯著那把槍。
「玩具。」
陸青河聳了聳肩。
「哄小孩的,沒想到哄妖女也挺管用。」
「玩具?!」
白淺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就拿個玩具去嚇唬綰綰?你知不知道如果被她發現了,我們現在已經成了兩具屍體了!」
「這不沒發現嗎?」
陸青河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再說了,真正的殺招不是這把槍,是七嫂。」
他指了指窗外。
雖然那裡空無一人,但他知道,七嫂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