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手握新的記帳之法,底細尚未摸清。陛下又對他十分倚重,甚至親自下旨升官。因此他雖然是一枚釘子,我們眼下卻動他不得,只能暫保現狀。」
「殿下,臣慚愧。」
「子曰:主憂臣辱。請殿下降罪。」
黃子澄長嘆一聲,滿心無奈的向朱允炆請罪。
「梁先生,你先前說有一份禮物要獻予孤,究竟是何種禮物?」
朱允炆擺了擺手,示意黃子澄不用如此,隨即扭頭看向一旁的梁飛。
「殿下,臣一向主張,應以我方之長擊彼方之短。」
「即便輸上一兩回也無妨,此乃驕兵之計。」
「至於那份禮物,臣已準備妥當,只待合適時機獻上。」
「屆時,定能一鳴驚人。」
梁飛沉聲道。
「那孤就靜候梁先生的驚喜了。」
見梁飛信心十足,朱允炆微微點頭。
「殿下——」
「午休將盡,該回周大人處了。」
就在此時,內侍輕聲提醒。
朱允炆臉色頓時一僵,青白交織。
寒冬終於過去,大地上悄悄染上了一層綠意。
野草生長,鶯鳥飛舞,柳枝在不知不覺中抽出了嫩芽。
一場溫潤的春雨淅淅瀝瀝落下,細密綿長,落在身上只覺暖意融融。
轟——
應天城外傳來陣陣禮炮聲,雲奇拉長嗓音高喊:
「開——春——犁——了——!」
朱元璋親手扶著系有紅綢的曲轅犁,前方吏部尚書詹徽揚鞭驅馬,緩緩前行,泥土隨之輕快地翻開。
隨後,戶部尚書趙勉撒下種子,待幾人走過,身後的宦官便小心翼翼地將土覆上。
這便是大明沿襲已久的春耕典禮,即便是三十年不上朝的萬曆皇帝,也不敢缺席此禮。
朱元璋重視農事,每年必親自下田犁上幾畝。
「哈哈哈,詹徽,你再快些!」
「咱今天可是給天下百姓做表率,要是都像你這般慢,百姓早就餓肚子了!」
幾畝地犁罷,朱元璋暢快大笑,詹徽等人卻已累得氣喘吁吁。
宦官們手捧麥穗,膝行至朱元璋面前。
「恭賀皇上,親耕感天,今年必是豐年!」
朱元璋點頭揮手讓他們退下,隨即帶著朱允熥、朱允炆走入田間,如老農般毫不在意龍靴沾滿泥土。
「熥兒、允炆,你們要記住,士農工商,農為百業之本。」
「沒有百姓辛勤耕種,宮中的一切都如鏡花水月。」
「為政者,寧可得罪官吏,不可得罪百姓。」
「絕不要與天下百姓為敵!」
「孫兒謹記皇爺爺教誨。周師傅常教導孫兒: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孫兒不敢忘!」
朱允炆目光一閃,連忙跪地拍馬屁。
「哈哈哈,看來跟著周觀政學了不少。那老頭子雖然固執,卻恪守原則,是個好老師!」
「允炆,你還得繼續用功。」
朱元璋微微頷首,顯然對這個回答比較滿意。
「……」
朱允炆聞言,臉色一僵。
他本意是借這番話擺脫周觀政,可看這情況,倆人似乎綁的更緊了。
「熥兒,看了今日春耕,你可有什麼感想?」
朱元璋扭頭看向朱允熥。
「皇爺爺,孫兒有些想法尚不成熟,還是不說了。」朱允熥笑道。
「熟幾分了?」
朱元璋來了興趣,一般朱允熥這麼說,肯定是想到了很好的辦法。
「八九分吧。」
朱允熥猶豫了一下說道。
「那明日早朝,你把感想好好說給咱聽。否則,便以抗旨論處!」
朱元璋直接說道。
「是!」
朱允熥一陣無奈,就知道現在什麼東西都藏不住了。
一旁的朱允炆暗自冷笑,還以為朱元璋說要以抗旨論處,是在警告朱允熥,根本沒往其他方面想。
開耕結束,眾人各自離去。
朱元璋回到武英殿,開始處理政事。
隨手翻開一份奏摺,是蘇州知府請求減免賦稅,其中寫道「四民填於溝壑,百業凋零」。
「哼,一群狗東西。」
「不准。命錦衣衛暗查蘇州知府,是否與人勾結,中飽私囊。」
朱元璋冷哼一聲,面露冷意。
明朝開國以來,天下賦稅皆輕,唯蘇州等地例外。
當年張士誠據守時,蘇州人捐錢捐糧何等踴躍,如今換了朝廷,竟喊起苦來?
真當他朱元璋是好糊弄的?
次日,奉天殿朝會。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雲奇揚聲喊道。
「陛下,學生梁飛,有本上奏。」
梁飛朝朱允炆深深一笑,隨即信心十足地大步走出。
朱允炆心頭一跳,暗自激動。
把梁飛拉攏過來這麼久,總算是能看到點用處了。
這個應該就是梁飛說的那個禮物。
說實話,他對這個禮物可是期待的很。
「你有何事?」
朱元璋不動聲色地掃了楊士奇一眼。
「陛下!」
「春耕乃國朝重典,歷來勸課農桑皆為要務。學生日夜鑽研史籍,竭心撰成《勸農書》一篇!」
「懇請陛下御覽,頒行天下,以彰朝廷重農愛民之心!」
梁飛此話一出,殿內百官盡皆議論紛紛。
大家都知道朱元璋看中農耕,這《勸農書》一聽便是為了幫助老百姓種地,若是有真知灼見,必定會引來朱元璋的讚賞。
一旦真的發行天下,梁飛之名,便會隨之傳開。
以後天下百姓想到《勸農書》,便會想到梁飛。
這是名垂青史的機會。
「好,好,好,孤果然沒有用看錯你。」
朱允炆看到這幅景象,心中激動萬分。
一旦梁飛名垂青史,對他爭奪那個位置,將會是一大助力。
「《勸農書》?念來聽聽。」
朱元璋面露好奇。
「臣遵旨。」
梁飛躬身一禮,昂首開口。
「蓋聞王政之基,首在耕稼;生民之命,實系粟帛。」
「歲有豐凶,常宜積貯。幸逢熙朝,風雨和時;上供下養,鹹得其宜。守土之臣,承恩牧民,固當宣化勸勞。」
「所宜夙夜勤恪,躬巡阡陌,訪耆艾、詢耕桑,竭赤誠以孚眾志。豈可徒奉詔條,虛應故事?」
「方今春氣萌達,田事肇興;爾其教諭子弟,棄浮華之業,息爭訟之風;寬壟密植,早耘晚溉,既樂稔歲,亦防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