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這農科全書雖內容詳盡,但有些部分對尋常農夫而言,還是過於深奧了。」
「好比那種子該隔幾尺撒,禾苗長成何等模樣才算壯實。」
「農人手裡連個尺子都沒有,他們如何知曉呢?」
「所以孫兒想著,得配上圖樣,健壯莊稼的樣子畫下來,農人只需在田頭對照著看便知。
「這樣才能確保他們一看就懂,萬無一失!」
朱允熥微微一笑,再次說道。
「熥兒想的確實周全。」
朱元璋暗自點頭。
「皇爺爺,孫兒話還沒說完。」
「就算是有植物的圖樣,可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裡連盞油燈都捨不得點,孫兒思前想後,覺得此書對百姓而言,終究是太過繁瑣了。」
「為求簡潔,保證所有百姓都能看得懂,用得上,孫兒最終將其精煉成了八個字!」
「並稱之為『農耕八要』!」
話音剛落,朱元璋嘴角微微一顫,緊接著,這表情彷佛會傳染似的,殿內眾人不約而同地都抽了抽嘴角。
你這……
考慮得也太周全了吧?
穩得簡直讓人無話可說!
朱元璋滿臉好奇:「快給咱講講?」
「說來簡單,便是從八個要緊處著手,來促進農事。」
「其一為土,指深耕細作,改良田土。朝廷還應普查天下田畝,摸清底數。」
朱元璋點頭道:「咱的皇冊與魚鱗圖冊,正是派這個用場!」
「如今都存放在玄武湖,那可是大明江山的根基。」
「其二為肥,指合理施用糞肥等農家肥料。」
「其三為水,指興修水利,更要善用水源。不能只顧眼前,今年揮霍無度,來年饑荒餓死人,決不可再發生。」
「其四為種,指朝廷應當選育並推廣優良種籽。」
朱允熥說道這裡,突然被朱元璋打斷。
「等等,前面幾條咱都明白,但這選育推廣良種是何意?」
朱元璋面露疑惑。
「宋仁宗慶曆年間,大將郭逵征討交趾,自涼山一帶帶回一種高產稻種。雖說出米口感稍遜,但產量頗豐。」
「到了南宋淳祐年間,有人將宋朝本土稻種與此高產種合併栽種,擇優選留,次年再種,發現所得稻穀不僅好吃,產量也大。」
「可惜,這般好種籽至今仍被少數人私藏,並未在全大明推廣開來。」
「所謂選育良種,便是把這些高產的種子推廣給百姓,如此一來,畝產糧食,必定增加。」
朱允熥詳細解釋道。
「我大明竟有此等好種子?咱怎會絲毫不知?」
朱元璋眉頭緊皺,眸中泛起一抹寒光。
「皇爺爺,從漢至今,耕種之法也是在不斷進步的,而那些種子的產量,也並非一成不變。」
「有劣質種子種過幾次之後,會減產,自然也會有良種增產。」
「只是這些良種,極少能落到百姓手中。」
朱允熥解釋道。
「傳旨蔣瓛,讓他速速搜集良種,咱要親眼瞧瞧!」
朱元璋沉聲說道。
原本因為戶部貪腐案而籠罩心頭的陰霾,也被掃清不少。
若真有這般良種,天下不知能多養活多少百姓。
「有這種事情嗎?」
黃子澄扭頭看向梁飛等人,其他人紛紛搖頭,表示不知道。
他們自詡文人大儒,郭逵這種人在他們眼中,不過一介武夫罷了,不入流而。
也不知道朱允熥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訊息,居然連這些事情都知道。
「熥兒,你接著說。」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朱允熥繼續。
「其五為密,指合理密植。」
「這便是我方才所說,株距幾寸幾尺最為適宜,也正是那尚待補繪圖樣的部分。」
「其六為保』,指防治蝗害等災異。」
朱允熥說到這裡,一直默默聆聽的梁飛雙眼一亮,覺得自己抓住了朱允熥話里的破綻,連忙開口。
「殿下,蝗蟲乃是上天對天子失德的警示,是懲戒君王懈怠的災異!」
「天降之災,豈是人力所能防治?」
此言一出,劉三吾、周觀政等人頓時對梁飛怒目而視。
能說出這等話,必是迂腐之見。
當初三皇孫選了楊士奇而未選他,真是慧眼如炬。
朱允熥則是有些無語的看了梁飛一眼,沒有說話。
「殿下,為何不語了?」
梁飛見朱允熥沉默,還以為對方無話可說,當即得意逼問。
「殿中,還有誰和梁飛的看法一致?」
朱允熥輕蔑一笑,環顧其他官員。
「臣附議!」
黃子澄早就按耐不住,立馬上前。
「我就猜到是你。」
朱允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關於蝗蟲之事,讓其他同僚給你等解釋罷。」
「咱只說一句,萬方有罪,罪在朕躬。你們不是常言上天有好生之德麼?若真是咱朱元璋德行有虧,上天降罰於咱便是,何必牽連無辜百姓?」
朱元璋淡淡的瞥了黃子澄和梁飛一眼,眸中的失望毫不掩飾。
這些個文人,當真是讀書讀傻了,已經脫離了農耕本質,看樣子得找個機會,讓他們這些人也親自去地里歷練歷練,了解一些土地的真實耕種情況。
「這……」
黃子澄和梁飛一時傻眼,不知該如何接話。
「熥兒,你繼續說,句句都說在咱心坎里!」
隨即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朱允熥繼續說。
「其七為管』,指田間管理,鋤草施肥,皆須遵循嚴格時令。」
「若動手太早,莊稼根扎不牢;若動手太遲,雜草已成氣候,土中養分盡被奪去。」
「二者皆會影響收成。」
「故而必須審慎。」
「最後一個則是工!」
「便是革新農具。從直轅犁到曲轅犁,再至如今大明的多爪犁,總的看來,耕田越發迅捷,也越發省力。」
「器具得宜,便能事半功倍。」
「哈哈……」
「這八個字雖簡,卻包羅永珍!」
「諸位愛卿,你們說說,熥兒這『農耕八要』如何?」
朱元璋聽完,忍不住大笑出聲。
他本身就出自老百姓的家中,對農耕之事了解頗多,只不過因為這些年當了皇帝,很多事情都忘了,如今聽朱允熥這麼說,現在全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