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就在這時,范文程站了出來。
這位後金唯一的漢人謀士,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大汗,此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明國那位新皇帝,自登基以來,行事就處處透著詭異。這次鎮江之戰,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順利。臣擔心,這只是他們的一個開始。」
「范先生,你太多慮了。」多爾袞撇了撇嘴,「不過是丟了一個小小的鎮江,無關大局。我們的大軍主力俱在,等新炮造好,本王親自帶兵,踏平山海關,把那小皇帝抓來給大汗當馬奴!」
皇太極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的煩躁更甚。
就在此時,又一名探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報——」
「大汗!山海關……山海關有異動!」
「袁崇煥集結了數萬大軍,正向錦州方向而來!」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在場的所有貝勒,臉色都變了。
袁崇煥!
對於後金來說,這個名字就像一根扎在喉嚨里的刺。
當年寧遠城下,就是這個袁崇煥,用紅夷大炮讓他們第一次嘗到了慘敗的滋味,連老汗王努爾哈赤,都間接死在了他的手上。
現在,這個煞星竟然主動出關了?
「他……他想幹什麼?」
「難道……難道明軍是想東西兩路,夾擊我大金?」
一時間,恐慌的情緒,在汗王宮裡蔓延開來。
皇太極的腦子裡,也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鎮江失守,袁崇煥又大軍壓境。
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范文程剛才的話。
難道,這真的是明國皇帝策劃的一場大反攻?
可是,這不符合常理啊!
明軍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強?
「大汗!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派兵,增援錦州!」代善急切地說道,「絕不能讓袁崇煥,再前進一步!」
「沒錯!袁崇煥才是心腹大患!至於鎮江那個地方,派一支偏師去收復便是!」
眾位貝勒紛紛附和。
在他們看來,毛文龍那種級別的對手,和袁崇煥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皇太極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移動。
他的手指,在瀋陽和錦州之間猶豫不決。
最終,他還是做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最穩妥的決定。
「傳我汗令!」
「命阿濟格,率領鑲白旗主力,即刻馳援錦州!告訴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務必將袁崇煥,擋在錦州城外!」
「再命岳托,率五千兵馬,前往鎮江,給本汗把阿山的腦袋,還有毛文龍的腦袋,一併帶回來!」
這個命令,看似穩妥,卻正中崇禎的下懷。
他成功地用一個真真假假的攻勢,調動了後金的主力,為孫承宗的「偷家」大計,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然而,皇太極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山海關外,那支所謂的「袁崇煥主力」,其實只有區區五千人。
趙率教帶著這五千人,在錦州城外幾十里遠的地方,安營紮寨,每天就是敲鼓吶喊,隔三岔五地派小股騎兵去騷擾一下後金的哨探,根本沒有一點要攻城的意思。
「將軍,咱們就這麼幹耗著?」副將有些不解。
趙率教坐在大帳里,喝著悶酒,臉上滿是無奈。
「督師的命令,就是讓我們在這裡虛張聲勢。還能怎麼辦?」
他心裡,其實也憋著一股火。
想他趙率教,也是關寧軍中的一員悍將,如今卻被派來幹這種「演戲」的差事。
這叫什麼事啊!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
遼西前線,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阿濟格率領著鑲白旗的三萬主力,氣勢洶洶地趕到錦州。
他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甚至做好了血戰一場的準備。
可到了地方才發現,對面的明軍,根本就是雷聲大,雨點小。
那五千人就守在山谷里,每天除了派些探子出來溜達,就是在大營里生火做飯,連營門都很少出。
「這袁崇煥,到底在搞什麼鬼?」
阿濟格站在錦州城頭,用千里鏡望著遠處明軍的營地,滿心的疑惑。
這架勢,哪有一點要攻城的樣子?倒像是在郊遊。
他派人去罵陣,對方不理。
他派小股部隊去試探,對方一觸即潰,掉頭就跑,等你追上去,他們又仗著熟悉地形,躲進山里不見了。
幾天下來,阿濟格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貝勒爺,我看這袁崇煥,就是虛張聲勢,想把咱們的主力給拖在這裡!」副將憤憤不平地說道。
「廢話!本王也知道!」阿濟格煩躁地罵了一句。
可知道歸知道,他卻不敢有絲毫大意。
袁崇煥的名頭太響了。誰知道這是不是他的什麼誘敵之計?
萬一自己這邊剛一撤兵,他就從山裡殺出來,直取錦州,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於是,阿濟格只能帶著三萬大軍,在錦州城下,跟趙率教的五千人,大眼瞪小眼地乾耗著。
皇太極,被袁崇煥這個「假動作」,成功地迷惑了。
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遼西戰場,以為這裡才是明軍的主攻方向。
而此時,孫承宗率領的神機營主力,卻早已如同一把無聲的尖刀,沿著渤海的海岸線,神不知鬼不覺地一路向南。
他們的行軍速度,快得驚人。
鄭芝龍的皇家水師,為他們提供了最完美的後勤保障。
大軍的糧草、彈藥,全部透過海路運輸。士兵們甚至不需要揹負沉重的行囊,只需攜帶武器,輕裝前進。
沿途,他們遇到了幾處後金設立的哨所和烽火台。
但這些哨所,還沒來得及點燃狼煙,就被從天而降的炮彈,連人帶台子,一起送上了天。
「海神將軍」艦炮那恐怖的射程和威力,讓後金的預警體系變成了一個徹底的笑話。
半個月後。
孫承宗的大軍,兵不血刃,順利抵達旅順港外。
旅順,是後金在遼南最重要的一個港口,也是他們與外界聯絡,尤其是與倭國、朝鮮進行貿易的重要樞紐。
港口內,停泊著上百艘商船。
城中守軍,不過兩千人。守將同樣是皇太極的親信,名叫塔山。
這位塔山將軍,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遼南遠離主戰場,平日裡根本沒什麼戰事。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收收關稅,跟那些海商們喝喝酒,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這天,他正在府里,摟著新納的小妾,聽著小曲兒。
突然,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將……將軍!不好了!」
「海……海面上……來了好多船!好大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