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南面的雙島灣，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戰爭堡壘。
數萬名士兵和民夫，在各級將官的嘶吼聲中，將一袋袋泥土、一根根削尖的木樁、一塊塊拆下來的城磚，運上了臨海的山丘。
戰壕一道接著一道，深得可以埋下一個人。
胸牆之後，是密密麻麻的炮位。
那些原本安裝在蓋倫船上的「海神將軍」艦炮，也被畢懋康用絞盤和滑輪，硬生生地從船上拆卸下來，拖拽上了山頂。
黑洞洞的炮口，居高臨下，組成了一片鋼鐵森林，冷冷地俯瞰著山下那片唯一可供大軍展開的平原。
整個防線，依山傍海，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口袋陣。
口袋的底部，是鄭芝龍率領的皇家水師，三百艘戰船封鎖了海面，既是最後的退路，也是最強的側翼火力支援。
崇禎就站在這座鋼鐵堡壘的最高處，手裡拿著一具新趕製出來的單筒千里鏡，遙望著北方。
「來了。」
他身旁的孫承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北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塵土。
塵土之下，黑壓壓的鐵甲洪流，正如同潮水般，向著雙島灣的方向，席捲而來。
八旗的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
即便是隔著十幾里遠，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殺氣。
十萬大軍！
皇太極，傾巢而出！
毛文龍站在一處炮台旁，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臉上卻帶著一股病態的興奮。
「狗日的，還真看得起咱們！」
「督師，皇上，下令吧！末將願為先鋒，先去會會他們！」
「不急。」崇禎放下了千里鏡，神情異常平靜，「讓客人，先進場。」
……
後金大軍的陣前。
皇太極同樣舉著一具從佛郎機人那裡得來的千里鏡，觀察著遠處的明軍陣地。
當他看清那座被武裝到牙齒的山丘時，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
「他們……放棄了旅順城？」
「大汗，明軍據山而守，我軍的騎兵，恐怕難以發揮優勢。」范文程在一旁，憂心忡忡。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哼，一群縮頭烏龜罷了！」多爾袞不屑地冷哼一聲，「他們以為躲在山裡，就能擋住我大金的勇士？」
「大汗！讓臣弟率領正白旗，先去沖一陣！定要將他們的烏龜殼，砸個粉碎！」
皇太極沒有立刻下令。
他看到了那些部署在山頂上的，黑洞洞的炮口。
鎮江城牆被轟塌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他心裡，第一次對一場戰鬥，產生了一絲不確定的感覺。
「傳令！」皇太極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下令，「命科爾沁的蒙古騎兵，從左翼發起衝鋒，試探一下明軍的虛實！」
「再命漢軍旗的炮手，將我們所有的紅夷大炮都推上去，給本汗對準他們的山頭，狠狠地轟！」
「喳！」
命令下達。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了整個戰場。
數千名蒙古騎兵，揮舞著彎刀，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如同離弦之箭，從大軍的左翼衝出，捲起漫天煙塵，向著明軍的防線衝去。
與此同時，後金軍陣中，數十門紅夷大炮也被推了出來。
「開炮！」
「轟！轟！轟！」
沉悶的炮聲響起，一顆顆沉重的鐵球，呼嘯著砸向了遠處的山丘。
然而，這些炮彈，大部分都落在了半山腰，除了激起一陣陣塵土，並未對山頂的明軍炮兵陣地，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孫承宗站在山頂，冷冷地看著山下那群如同螞蟻般衝來的蒙古騎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傳令，各炮位，自由射擊。目標，敵軍騎兵！」
「用三號開花彈！」
命令一下，整個山頂的炮兵陣地，瞬間沸騰了。
炮手們熟練地將一枚枚內部填充了顆粒火藥的球形炮彈，塞進了炮膛。
「點火！」
「轟——！！！」
比後金的炮聲，要響亮、清脆十倍不止的巨響，驟然炸開！
數百門大小火炮，在同一時間噴吐出了致命的火焰！
天空之中，彷佛下起了一場由死亡組成的流星雨。
那數千名衝鋒在前的蒙古騎兵，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就看到頭頂之上，出現了數百個拖著尾焰的火球。
緊接著，那些火球在他們的頭頂上空，凌空爆炸！
「轟！轟！轟！」
無數燒得通紅的鐵片和鋼珠，夾雜著破碎的彈片，如同暴雨一般，傾瀉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沖在最前面的蒙古騎兵，連人帶馬，瞬間就被這從天而降的金屬風暴，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篩子！
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響成一片。
原本一往無前的衝鋒陣型，瞬間就崩潰了。
後面的騎兵，驚恐地看著前面的人如同割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勒住戰馬，想要掉頭逃跑。
可是在高速的衝鋒中，又豈是那麼容易轉向的？
人撞人，馬撞馬，整個左翼陣線，亂成了一鍋粥。
而天空中的死亡之雨，還在繼續。
一輪，又一輪。
後金軍陣中，皇太極和一眾貝勒，全都看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片被炮火完全覆蓋的區域，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蒙古僕從軍，在那種聞所未聞的攻擊下，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屠殺。
「那……那是什麼東西？」多爾袞的聲音，都在發抖，「炮彈……會在天上……炸開？」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范文程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他終於明白，鎮江，為什麼會丟得那麼快了。
「大汗……」他艱難地開口，「退……退兵吧……此戰，我軍……毫無勝算……」
「閉嘴！」皇太極猛地回頭，雙眼血紅，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本汗還沒輸！」
他拔出腰間的金鞘寶刀，指向前方那座如同地獄般的山丘，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傳我汗令！」
「八旗主力，全軍壓上！」
「本汗不信，區區火炮，能擋住我滿洲勇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