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校尉，手持令牌，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理會正在氣頭上的袁崇煥，而是徑直走到了祖大壽的面前，單膝跪地。
「祖將軍，皇上有密旨，命我親手交予你。」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那份崇禎親筆書寫的聖旨。
袁崇煥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一縮。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心頭。
祖大壽愣住了。
他有些遲疑地，接過了那份聖旨。
當他看到聖旨上那行「如袁有異動，可臨機專斷，取而代之」的硃批時，他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已經變得鐵青的袁崇煥。
書房裡的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祖大壽緩緩地站起身，將那份聖旨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然後，他從腰間拔出了佩刀。
「嗆啷」一聲。
在燭光下，雪亮的刀鋒閃爍著森然的寒芒。
「袁督師。」
祖大壽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末將現在，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問你最後一次。」
「這兵，你出，還是不出？」
袁崇煥看著祖大壽手中的鋼刀，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名眼神冷酷的錦衣衛。
這不是在開玩笑。
皇帝，早就料到了一切。
那把遞給自己的劍，自己沒接住。
現在，皇帝把另一把更快的劍，遞給了別人。
在這遼東，誰的劍快，就聽誰的。
他深吸一口氣，彷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出兵。」
遼東的風，開始變向了。
隨著祖大壽的強勢介入，原本按兵不動的關寧鐵騎，終於動了。
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如同三把尖刀，趁著後金主力回防的空檔，狠狠地刺向了遼西走廊。
訊息傳到瀋陽，剛剛集結好大軍，準備南下親征的皇太極，再次如遭雷擊。
「袁崇煥！祖大壽！」
皇太極氣得目眥欲裂，一拳砸在了身邊的柱子上。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耍猴的，被明軍的指揮官們牽著鼻子，來回撥動。
「大汗！現在怎麼辦？」
「遼西告急！錦州、寧遠，都快守不住了！」
諸位貝勒，也全都慌了神。
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打了這麼多年的明軍，竟然也會玩戰術了。而且一玩，就玩得這麼大，這麼狠。
前門失火，後院也起火。
這仗，到底該怎麼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太極的身上。
皇太極死死地盯著地圖，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他知道，自己現在面臨著一個兩難的抉擇。
是繼續南下，先解決掉孫承宗那支孤軍深入的「心腹大患」？
還是立刻揮師北上，回援遼西，保住自己的根本？
這是一個足以決定國運的賭博。
「大汗，不能再猶豫了！」范文程站了出來，臉色無比凝重，「遼西，是我大金的根基！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臣以為，當立刻放棄南下，全軍回援遼西，先將袁崇煥的主力擊退，再圖其他！」
「不行！」多爾袞立刻反駁，「孫承宗那支軍隊，才是真正的威脅！他們有那種毀天滅地的火炮！一旦讓他們在旅順站穩了腳跟，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必須先南下，滅了孫承宗！」
兩派人，在汗王宮裡，吵得不可開交。
皇太極聽得頭都快炸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已經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賭徒般的瘋狂。
「都不必再爭了！」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分兵！」
「命多爾袞、多鐸，率兩白旗精銳，馳援遼西，給本汗擋住袁崇煥！」
「本汗，親率其餘五旗主力，南下！」
「不滅孫承宗，誓不回師！」
皇太極，選擇了豪賭！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用絕對的兵力優勢，先吃掉孫承宗這支讓他寢食難安的部隊。
只要解決了南邊的威脅，他就可以回過頭來，再從容地對付袁崇煥。
他相信，以多爾袞和多鐸的能力，再加上兩白旗的精銳，擋住關寧軍一段時間，應該不成問題。
……
旅順。
孫承宗也很快就收到了皇太極分兵南下的情報。
「督師，建奴主力，正向我們這邊殺來！」
「皇太極親率五旗主力，號稱十萬大軍！」
大帳之內，所有將領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他們雖然憑藉著武器的優勢，輕鬆拿下了旅順。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不過是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他們要面對的，是後金最精銳的主力部隊，是皇太極的御駕親征！
而他們，只有三萬人，孤軍深入，背靠大海，沒有任何援軍。
這是一場硬仗，一場真正的生死之戰。
「怕什麼！」毛文龍第一個拍案而起，他這幾天打順風仗打得正爽，渾身都透著一股悍匪的凶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有十萬大軍，咱們有皇上的神威大炮！」
「正好，畢其功於一役，就在這旅順，跟皇太極決一死戰！」
「毛將軍說得對！」新神機營的幾個營官，也都是一臉的狂熱。
他們對自己的武器，有著近乎盲目的自信。
只有孫承宗這位沙場老將，依舊保持著冷靜。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旅順周圍的幾處山丘上緩緩划過。
「傳令下去。」
「全軍，放棄旅順港。」
「在城外，金州南面的雙島灣，依山傍海，構築防線。」
「告訴畢懋康，把他帶來的所有火炮，不管是『神威大將軍』，還是『海神將軍』，能拆下來的，都給本督拆下來，全部部署到山上去！」
「再傳令鄭芝龍，讓他的水師，封鎖海面，作為我軍最後的屏障！」
「皇太極不是想來找我們決戰嗎？」
孫承宗轉過身，看著帳內的眾將，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那我們，就在這裡，給他準備一份大禮！」
旅順城內，崇禎出現在了城頭。
他來了。
在攻下旅順的第三天，他就乘坐著最快的戰船，在鄭芝龍的護衛下，秘密抵達了這座遼南重鎮。
御駕親征！
當孫承宗、毛文龍等將領，看到崇禎從船上走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得跪在了地上，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都起來吧。」
崇禎的語氣很平靜。
「朕說過，這一戰，朕與你們同在。」
他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被士兵們改造成鋼鐵堡壘的山丘，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
「朕就在這裡，等著皇太極。」
「朕倒要看看，是他八旗的馬刀快，還是朕的大炮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