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最終還是沒有應下黃文遠的請求。
孔家跟其他的豪門家族不一樣,無論時局怎麼變遷,只要是入主中原的王朝,都必須禮待孔家。
哪怕在後世,孔家被人打成世修降表衍聖公,但在這個時代,孔家就代表了天下讀書人。
別說黃文遠連他父親是因為什麼被迫害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沒用。
黃文遠也在朱英的表情當中讀懂了他的意思。
但他還是朝著朱英道謝一聲,隨後便帶著黃冰蘭離去。
離去之時,黃冰蘭轉頭看了朱英一眼,那眼神當中有不解和遺憾!
朱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掏出了二十兩銀子塞到了黃文遠手中。
這是昨日蔣瓛剛給他的。
「大人,您這是......?」
黃文遠有些不解。
朱英嘆了一聲,說道:
「拿著這些銀錢,先在京城待兩天,我向上匯報一下。
但如果兩天內我沒找你們,你們就回去吧!孔家......真的無法輕易動手!」
黃文遠兩人頓時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正又要千恩萬謝,卻被朱英一把將他們拉住。
又交代了兩句後,朱英便往鎮撫司趕去。
......
鎮撫司,詔獄。
華雲飛被單獨關在一間牢房內,手腳皆被鐵鏈鎖住。
他身上的錦緞襖子已沾滿污漬,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與朱英交手時留下的青紫。
「放我出去!你們知道我是誰嗎?鄭國公府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的咆哮在牢獄中迴蕩,卻只引來遠處其他囚犯幾聲有氣無力的嘲笑。
獄卒靠在牢門外,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說道:
「省省力氣吧,進了這兒,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鄭國公府?呵,錦衣衛抓的人,還沒幾個能全須全尾出去的。」
華雲飛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他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但錦衣衛背後是皇上,那位洪武大帝。
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跟朱英碰上。
......
鎮撫司公廨,蔣瓛書房。
朱英確認了蔣瓛在裡面,便來到門前,輕輕敲響了房門。
「進!」
蔣瓛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帶著深深的憊意。
朱英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伏在公案前翻閱卷宗的蔣瓛。
「卑職朱英,見過指揮使大人!」
朱英走上前,抱拳行禮。
蔣瓛將頭抬起,看是朱英,原本緊皺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些。
「承蒙大人關照,今日雖說有些許波折,但還算是將軍心穩住!」
朱英笑了一聲,隨即便將今日早上就職時發生的情況告知給了蔣瓛。
包括將李良貴、杜若清兩位總旗給革職的訊息。
蔣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做得不錯,該立威時就要立威。不過那兩個傢伙在衛內經營多年,根須複雜,你要小心他們反彈,或在外勾結勢力。」
「卑職明白!」
朱英應道,隨即話鋒一轉,臉上也露出了訕笑,那笑容看得蔣瓛心中發麻,有種不好的預感。
「大人,卑職前來......還另有要事稟報!」
「嗯?何事?」
蔣瓛端起茶杯,總感覺心中的慌亂來得莫名其妙的。
「今日午間,卑職在外用飯,遇見鄭國公府的主管華雲飛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同時口出狂言。」
朱英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蔣瓛的表情。
「噗!」
他的話差點讓蔣瓛被茶水給嗆到。
連連咳嗽了幾聲,蔣瓛放下茶杯,看著朱英,眼睛瞪得極大,驚問道:
「你說什麼?鄭國公府?華雲飛?你把他怎麼樣了?」
「卑職想阻其不法,但是華雲飛拘捕傷人,現在已經被我關到了詔獄去了!」
朱英的語氣越來越小,眼睛也不斷瞄向蔣瓛。
蔣瓛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微微後仰,看著朱英,半晌才吐出幾個字:
「你......可真夠大膽的!」
他站起身,在書案旁來回踱步。
這個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主要是鄭國公常茂這個人,那可是開平王常遇春的長子,當朝頂尖的勛貴之一,更是前太子妃常氏的兄長,地位尊崇無比。
如今動了他府上得力的主管,無異於直接打鄭國公府的臉。
「你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給本官再說一遍。」
良久,蔣瓛停下了腳步,對著朱英說道。
朱英便將悅陽樓內所見所聞,包括華雲飛如何囂張跋扈,如何欲強行帶走那對兄妹。
同時自己事何時亮明身份制止,對方如何辱罵並動手,自己如何將其制服等細節,清晰陳述了一遍。
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當時酒樓內外多有目擊者,人證俱在。
華雲飛咆哮公堂、抗拒拘捕、口出悖逆之言,證據確鑿。」
蔣瓛聽著,臉上的驚愕漸漸轉為沉吟。
如果一切真如朱英所言,那常茂想要怎麼鬧他都無懼。
甚至鬧到皇爺面前,他還占理。
「嗯......若真如你所言,華雲飛當街行兇,口出不遜,抗拒執法。
你拿下他,倒也算是秉公行事,至少咱們占住了理字。」
蔣瓛緩緩說道,語氣恢復了鎮定。
隨即又看了看朱英,感覺有些好笑。
「你倒是有膽色,也夠機敏,知道先抓住對方的錯處。此事本官知道了,人先關著,按規程審。」
「卑職在此先謝過大人了!」
朱英心中一松,蔣瓛的態度比他預想的更為強硬和支援,這無疑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還有別的事?」
蔣瓛見朱英未立刻告退,心中一緊,便又問道。
朱英猶豫了一下,心中想著黃家兄妹的神情,還是開口說道:
「確實還有一事,也是跟今日悅陽樓一事有關......」
緊接著,他又將黃維楨的案子跟蔣瓛仔細地說了一遍。
「孔家?」
聽完朱英的話,蔣瓛的眉頭再次皺起。
這次遠比剛剛皺得更深,臉上剛恢復到輕鬆的神色一掃而空。
「你確定是曲阜孔家?」
「那黃文遠是這般說的。」
朱英解釋了一下,畢竟這案件現在也只有黃家兄妹的一面之詞。
蔣瓛沉默了下來。
良久,他才問道:
「你想怎麼做?」
朱英一怔,趕忙答道:
「卑職只是匯報,但憑大人決斷!」
蔣瓛點了點頭,隨即在桌案中翻找了一番。
找到一份檔案之後,便遞給朱英讓他開啟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