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誤會解除以後,蕭媚兒看著倒在地上的四個護衛,嬌嗔地剜了朱英一眼,隨後道:
「你們先出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不用進來!」
四人對望一眼,苦笑了一聲,但還是各自揉著胸口或者肚子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走出去。
廟裡三人終於又能重新坐下來聊了。
一番談話過後,朱英也清楚了蕭媚兒是怎麼認識到自己的了。
原來,當初朱英在杭州被公審之時,蕭媚兒就摻雜在門口的群眾之中。
而她之所以會對朱英傾心是因為他在公堂之上,面對不公敢對對抗,還能寫出註定能流傳千古的《石灰吟》。
要知道當時的朱英之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面對知府的威逼和滿堂弓箭手,不僅毫無懼色,還寫下如此驚天動地的詩句明志。
最後更是驚動了鎮撫使駱養性親自到場撈人。
這件事,直到現在在杭州府里,還是被當成了一段傳奇。
說到這裡的時候,朱英還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畢竟自己就是一個文抄公,實在擔不起這份榮譽。
但是王振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雖然他也有聽說此事。
可這跟眼前的事有什麼關係?
他茫然地看著蕭媚兒,又看了一眼朱英,一個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難道......」
蕭媚兒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炫耀,又帶著幾分傾慕。
「沒錯,就是他。」
她的目光轉向朱英,柔聲說道:
「當初你受審之時,我就在杭州。我就在府衙外的人群里,親眼看著你寫下那首詩。」
蕭媚兒像是陷入了回憶,繼續說道:
「你是個有風骨,有膽魄,也......有情義的人。」
「所以,我賭你不會殺我。」
她看著朱英,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王振徹底呆住了。
他看看朱英,又看看自己妹妹。
杭州府衙的那位傳奇人物,竟然就是自己眼前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關鍵時刻卻狠辣無比的上司?
而自己的妹妹,就因為這個,剛才就敢拿命去賭?
資訊量太大,他一時間有些處理不過來。
朱英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他看著蕭媚兒,問道:
「所以,你找上我,不止是為了報仇?」
「當然不止。」
蕭媚兒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轉而變得急迫又決絕。
「我沒有時間了。」
她看了一眼王振,又看向朱英,聲音壓低了幾分。
「三個月,你之前在船上跟我說的三個月,是什麼意思?」
朱英皺了皺眉,追問道。
蕭媚兒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迷茫。
「還有一個半月,就是孔家的祭祖大典。大典過後,孔家其他六房的人,就會以我無所出為由,徹底瓜分我們三房的產業和人手。」
說到這裡,她看著朱英,帶著慘澹的笑容:
「到了那個時候,我就真成了一個任人宰割的寡婦,別說報仇,連自保都做不到。」
「同時,三房也不會有人幫我,畢竟我只是一個被孔家選中給孔宣德沖喜之人,而且我和他甚至連面都沒見過,他就死了!」
孔宣德,就是蕭媚兒名義上的夫君,一個肺癆鬼。
朱英聽完,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終於明白了。
這女人不是瘋,她是把自己的命,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她的命。
王振聽著妹妹的講述,沒有其他想法,只是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上前一步,抓住蕭媚兒的手臂,聲音沙啞。
「媚兒,這些年......苦了你了。」
「哥,都過去了。」
蕭媚兒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接話,反而看著朱英。
不知為何,這個年紀比她還小上幾分的男人,卻讓她那麼信任。
「所以,還有一個半月。」
朱英突然的開口打破了廟裡的安靜,他看著蕭媚兒,這個美貌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女人此刻臉上疲態盡顯。
「一個半月後,你就會被吃干抹淨。」
王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看著朱英,眼神裡帶著不滿。
這話太難聽了。
蕭媚兒卻不在意,她點了點頭,說道:
「沒錯,孔家那群老狐狸,會用祖宗規矩當藉口,把三房的一切都吞下去。」
朱英點點頭,又問道: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好好活著,好好做個人!」
蕭媚兒的聲音慘然。
畢竟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傳承千年的大家族,是一個連當今皇帝都不敢隨便對他們動手的世家。
「如果......我們失敗了,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成為那些男人的禁......」
她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朱英兩人已經明白。
一個無權無勢,無名無份的女人,在那麼一個家族,會有什麼下場不用想都知道。
「好!」
朱英聽完,卻沒有多思考一下,只是露出了一個笑容應道:
「我幫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再加上那張帥氣的臉上帶著痞氣且自信的笑容,讓蕭媚兒眼眶又是一紅。
若不是王振在場,她絕對會撲到朱英懷中。
朱英臉上的笑容並未持續太久。
廟堂里的氣氛,在短暫的溫情和激動過後,迅速被一種沉重的現實感所取代。
一個半月。
掀翻白蓮教,再扳倒孔家。
這話說出去,恐怕整個山東地界的人都會覺得是天方夜譚。
王振最先從兄妹重逢的激動中回過神來,他看著朱英,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擔憂和疑慮。
「大人,這......這要怎麼做?」
他看向朱英,眼神中儘是對蕭媚兒的擔憂。
朱英搖了搖頭,從蒲團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說道:
「暫時還不知道,先走一步看一步。」
王振和蕭媚兒兩人都被朱英的回答驚得張大了嘴巴。
不是,你剛剛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幫助他們,怎麼現在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英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笑著說道:
「走吧,天色快要黑了。」
兩人拿朱英也沒有辦法,只能跟著一起往門外走去。
只是一路上,王振跟在朱英的身邊,時不時就瞄朱英一眼。
在他下定決心開口之時,卻被朱英打斷。
「別問,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