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金陵,紫禁城。
此刻的武英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宮女太監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望向端坐在台案上的皇帝朱元璋。
其中,跪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錦衣衛都指揮使蔣瓛。
他們都將頭深深埋在地上,後背冷汗直流。
一切只因為蔣瓛呈上了有關於山東那邊的最新情報。
那封密折被朱元璋攥在手中,裡面的內容讓他的血壓飆升。
「今山東府白蓮作亂日益加重,且背後線索皆指向曲阜孔家,望早做決斷。」
簡簡單單的一段話,字字誅心。
卻讓朱元璋彷佛看見了那些所謂的聖人後裔,正打著孔聖的旗號,在山東那片土地上,如何的張狂,如何的目無君上!
甚至,在錦衣衛之外,朱元璋還聽聞,孔家將藉助孔聖祭典拉攏天下士子,以圖攜士子倒逼朝廷。
他將手中的密折往地上一扔,抬起頭,目光狠狠剜了蔣瓛一眼。
「蔣瓛。」
「臣在。」
蔣瓛的聲音都在發抖。
「如果你做不了一條好狗,那就別怪咱將你拉去餵狗!」
朱元璋冰冷的話語,不帶有任何一絲感情。
蔣瓛的頭埋得更深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知道,皇上對孔家的容忍,已經到了極限。
對他這個錦衣衛都指揮使的忍耐,也一樣到達了極限。
但他現在也無計可施,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
祈禱遠在山東的朱英,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朱元璋重重地喘息了幾聲,似乎是在平復怒氣。
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
「之前杭州那邊,白蓮教的覆滅,聽說有你們暗樁的功勞?」
蔣瓛心頭一跳,不敢隱瞞,立刻回道:
「是。」
朱元璋「嗯」了一聲,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退下吧。」
「臣,遵旨。」
蔣瓛瞬間如蒙大赦,趕忙從地上起身,小心翼翼地躬身後退。
就在他即將退出大殿時,朱元璋的聲音再次幽幽傳到他的耳旁。
「咱下次要看到的,不是這些廢話。」
蔣瓛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
「臣!萬死不辭!」
......
與此同時,涼國公府。
後院的亭子裡,常茂正與藍玉對坐飲酒。
酒過三巡,常茂放下酒杯,像是剛想起來一樣,開口說道:
「舅舅,錢彪那小子派人傳信,說朱英那孩子讓他配合行動。你說......」
藍玉放下酒杯,抬起眼皮,惡狠狠地瞪了常茂一眼。
「這事你怎麼不早說?」
「我......我已經讓錢彪全力配合了啊!」
常茂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心中有些委屈。
藍玉抬手就在他後腦勺上呼了一巴掌,罵道:
「配合?配合個屁!」
他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走了幾步,眼中滿是焦躁。
「你讓常升跑一趟,親自去!馬上!」
藍玉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們決不能,再讓他陷入危險之中!」
......
山道上,趙德等人的出現,讓赤衛營的衛兵們瞬間將肅殺氣息提到極致。
趙德大笑著走在最前,身後跟著十幾個分舵頭目。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營門口的朱英以及朱英身旁那儀態萬千的蕭媚兒。
當然,少不了那些渾身甲冑加身,利刃在手的衛兵們。
「陸賢弟,你這排場可真不小!連孔家三夫人都請來了?」
趙德的笑聲裡帶著明顯的譏諷。
隨後,又指了指劍拔弩張的赤衛營衛兵們。
「怎麼,哥哥我來,你就不歡迎了?」
朱英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拱了拱手。
「趙壇主說笑了。夫人是貴客,壇主你......自然也是貴客。」
他特意在「你」字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疏離感不言而喻。
趙德的臉色當下就是一沉,正要發作。
可他身後卻走出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一臉傲慢地看著蕭媚兒,皺眉道:
「三嬸,您怎麼也在這?」
這一聲「三嬸」,讓場間氣氛瞬間凝固。
朱英以及陳達海等人全部都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年輕人,又看看蕭媚兒。
來人正是孔家二少爺,孔玄風。
蕭媚兒看到孔玄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我受陸堂主之邀,前來觀摩赤衛營操演,有何不妥嗎?」
對於蕭媚兒的解釋,孔玄風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根本沒把朱英放在眼裡,只是他已經將蕭媚兒視作自己的禁臠。
此刻她跟眼前這個男子混在一起,讓他有些慍怒,說話的語氣中也滿是質問:
「蕭媚兒,你是孔府的夫人,生是孔府的人,死是孔府的鬼,怎敢跟男人隨意見面!」
趙德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孔玄風什麼習性,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他早就猜到孔玄風對蕭媚兒這個俏寡婦肯定也是有所想法。
他上前一步,打著圓場,實則火上澆油。
「二少爺說得是,陸賢弟,不是我說你,夫人金枝玉葉,你這山野之地,萬一衝撞了可如何是好?」
他看著朱英,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彷佛已經看到朱英在這位孔家二少爺面前,嚇得屁滾尿流的模樣。
然而,朱英的反應卻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他根本沒有理會孔玄風和趙德的唱雙簧,甚至連多看他們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只見朱英抬起頭,看了看天色,淡淡開口說道:
「時辰差不多了。」
朱英轉過身,對著身後神情各異的眾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吉時已到,諸位貴客,有想觀禮的,一起吧!」
說罷,他便領著蕭媚兒,頭也不回地朝校場走去。
陳達海和周家兄弟緊隨其後,只是離開之前轉過頭去看了趙德等人一眼,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快意。
這一下,不只是趙德,連孔玄風都徹底愣住了。
無視!
徹徹底底的無視!
他孔玄風,孔家的嫡系二少爺,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何曾受過這等冷遇?
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