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悅仙樓。
蕭媚兒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梳妝檯前,手中捏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是朱英的筆跡,字跡清秀。
信中簡單說明了朱英的計劃,並要她以孔家三房的名義,親自到場「觀禮」。
她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銅鏡里,映出一張沉魚落雁的俏臉。
想起這幾日與那個男人的接觸,想起他時而無賴時而霸道的模樣。
蕭媚兒的臉頰不由浮起一抹紅暈。
這個男人,真的能幫自己報仇嗎?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鏡中的自己。
明天,或許就是一切的開始。
......
兩日前,曲阜,孔家二房府邸。
孔玄風正不耐煩地任由幾個侍女為他換上一身嶄新的錦袍。
「行了行了,一件破衣服,有什麼好弄的。」
他揮手趕開侍女,看著鏡中俊朗不凡的自己,嘴角勾起一絲輕蔑。
「一個白蓮教的泥腿子,也配請本少爺觀禮?真是抬舉他了。」
就在剛剛不久,趙德派過來的人跟他見了面,表達了趙德的意願。
但孔玄風是個眼高於頂的人,趙德對於他來說,只是一條養來玩玩的狗。
就在他吐槽之時,一個老管家躬身上前,低聲道:
「二少爺,老爺吩咐了,白蓮教在山東還有用,趙德這條狗,最近有些不聽話,是該敲打敲打了。」
「敲打?」
孔玄風冷笑一聲。
「一條狗而已,打死了再換一條就是。」
話雖如此,他還是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去看看那條老狗,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一去,即將踏入一張朱英為他精心準備的天羅地網。
......
結束完戰前會議後,朱英便獨自一人來到營地後山的山頂。
夜風呼嘯,吹得他身上一襲白袍衣袂飄飄。
他眺望著濟南府的方向,夜色深沉,無法讓人看得真切。
他回想起當初剛到這個世界,身陷囹圄,性命差點不保。
而今,也算是擁有了一定的權勢。
至少,在這片大明的土地上,他將不會過得委屈。
他不由得問著自己,真的要陷入這片重重迷障之中嗎?
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了蕭媚兒那嫵媚天成的模樣,還有黃冰蘭那外柔內剛的堅強。
天理昭昭,天理昭昭!
就在朱英胡思亂想之時,陳達海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腳步聲很輕。
「大人。」
朱英仍舊矗立在原地,沒有回頭。
陳達海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大人,明日......有幾分把握?」
「七分。」
朱英的聲音很平靜,彷佛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剩下三分,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
陳達海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七分,太懸了。
「若......若失敗了......」
朱英終於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失敗了,咱們就一起死在這兒。」
他拍了拍陳達海的肩膀。
「老陳,你怕不怕?」
陳達海看著朱英坦然的笑容,先是一愣,隨即胸中湧起一股豪氣,也跟著笑了起來。
「跟著大人,不怕!」
至少,朱英上任第一百戶所的百戶以來,是他最為舒心的日子。
哪怕朱英的年紀比自己小上許多,但陳達海還是覺得,跟著這樣的大人,哪怕上刀山都是值得的。
......
當朱英回到營房之時,山的那邊,太陽已經露出了一絲晨光。
他沒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副簡陋的地圖前,目光落在曲阜和濟南兩個點上,久久未動。
門突然間被開啟,帶著一股冷風。
周麟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大人!」
他聲音不高,但語速很快。
「趙德那邊召集的分舵頭目,還有孔家那個二少爺,全都已經在路上了!」
朱英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蕭媚兒呢?」
「應該也要動身了!按照您的吩咐,排場搞得很大!」
朱英點了點頭,這跟他預想的沒什麼出入。
「知道了。」
他輕輕揮了揮手。
「去準備吧,別讓貴客等急了。」
「是!」
周麟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退了出去,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偌大的營房裡,又只剩下朱英一人。
當時放走馮坤,一方面是讓馮坤去告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通知趙德前來。
按照朱英對趙德的了解,他一定會來!
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
茶水入口,苦澀冰冷。
一切都按照劇本在上演。
而蕭媚兒的到來,是給趙德看的。
這場戲,要讓他看到一支足以威脅到他的精銳之師,要讓他感受到壓力。
恐懼會讓他失去理智。
為了重新奪回掌控權,為了向所有人證明他才是山東的主人,他一定會孤注一擲。
他會學著自己,搞一場更盛大的「觀禮」。
把所有能調動的人,都聚集到他身邊。
到那時,就是收網的時候。
......
次日,天色依舊陰沉。
赤衛營的校場上,三百士卒列成方陣,鴉雀無聲。
他們身披鐵甲,手持長槍,腰挎鋼刀,肅然而立。
王振站在佇列的最前方,身形挺拔,臉上神情冷峻。
這段時間的魔鬼訓練,已經將這群原本的烏合之眾,打磨成了一支真正的軍隊。
山道上,傳來一陣車馬的喧囂聲。
一隊華麗的儀仗,正緩緩向營地駛來。
是蕭媚兒的隊伍到了。
朱英帶著陳達海和周家兄弟,早已等在營地門口。
車隊停穩,一名侍女上前,掀開車簾。
蕭媚兒蓮步輕移,緩緩走下馬車。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華服,雲鬢高聳,妝容精緻,一顰一笑都帶著說不盡的風情。
「陸堂主,別來無恙。」
蕭媚兒看著朱英,嘴角含笑,聲音軟糯。
「夫人親至,逸飛不勝榮幸。」
朱英拱手還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夫人觀禮。」
蕭媚兒點了點頭,在朱英的引領下,走向校場。
還未等眾人轉身,便又有一道大笑聲傳來。
「哈哈哈哈,陸賢弟,哥哥應邀前來了!」
朱英心中冷笑,轉過身去。
果然,來人就是趙德和他手下的各個分支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