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或許是為了襯托氣氛,老天也格外的關照。
整個山東已經連續多日烏雲密布,大雨隨時傾瀉而出。
整個環境帶給人一種陰暗高壓的感覺。
路邊,有老農嘟囔著:
「這雨下起來田裡那些菜怎麼辦哦......」
朱英的營地里。
赤衛營所在的整座山頭,已經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戒備狀態。
趙德的那些密探都已經被朱英關押起來。
三百赤衛營士卒全副武裝,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哪怕是年少無知的孩童走進,都能感覺到將有大事即將發生。
入夜,營地正中那座最大的營房裡,燭火搖曳。
朱英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碗濃茶,神情悠閒。
他身後掛著一幅簡陋的手繪山東地圖。
其中,濟南和曲阜以及周邊幾處要害的位置被著重圈了起來。
陳達海和王振以及周家兄弟四人分坐兩側。
他們聚在一起,正在進行著最後一次戰前會議。
「說說吧,什麼情況。」
朱英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隨即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四人。
陳達海率先起身,抱拳道:
「大人,濟南左衛那邊,錢彪指揮使已經給了準話。只要咱們這邊訊號一起,他的人一個時辰內就能到位,封鎖所有進出要道。」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雙手呈上。
朱英接過,拆開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錢彪這人,倒是挺有眼力見的!」
早在上次將陳達海責罵過後,陳達海便開始補救。
他透過調查錦衣衛內部的「百官注錄」,確認了其與孔家之間並未曾有任何來往。
只因錢彪是已故開平王常遇春的心腹部將,天生跟皇家親近。
朱英閱讀完之後,邊將信函湊近桌上燭火,看著火焰一點點將信紙燃燒直到最後化為灰燼。
緊跟著,他將目光看向了王振。
王振心領神會,接著開口道:
「大人,段千戶那邊也回了訊息。濟南錦衣衛的人已經全部就位,只等您的命令。另外......」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但還是將段錦的話傳了過來:
「段千戶說,他想見您一面。有些事,想當面跟您說。」
朱英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問道:
「哦?什麼事這麼重要,非得見面說?」
王振搖了搖頭,回答道:
「他沒有跟我說,但我猜,極有可能是有關於孔家的。」
「孔家?」
朱英有些疑惑於王振的神情。
原本計劃中,王振是擔保了整個濟南錦衣衛跟孔家有仇怨,朱英這才沒有多做準備。
而且針對孔家的計劃雖然是絕對保密,但是段錦畢竟是濟南這邊的千戶,蔣瓛不可能瞞著他的。
也就是說,段錦絕對是知道自己的最終目標就是孔家。
那他還要跟自己談什麼?
周麟忍不住插嘴說道:
「大人,該不會是段千戶想臨陣脫逃吧?畢竟那可是孔家,萬一......」
「閉嘴!」
周麒瞪了弟弟一眼。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若不是他們兩個一直跟隨朱英從金陵來到濟南,他們連踏入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朱英擺擺手,示意無妨。
他沉吟了片刻,便對王振說道:
「告訴段千戶,等此間事了,我請他喝酒。現在,一切按計劃行事。」
王振點頭應下。
還未等他接話,剛剛被叫出去一會的陳達海又走進營房之中。
只見他眉間帶著喜色,剛進來就開口說道:
「大人,趙德那邊,眼線傳來訊息了。」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條,遞給朱英。
朱英展開一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諸位,咱們的魚,已經咬鉤了。」
他將紙條傳給幾人觀看。
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趙德已召集各地頭目,孔家二少爺孔玄風將親至。趙德備重禮,欲借孔家之勢壓人。
......
同一時間,趙德所在的莊園。
此刻莊園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與山外那沉悶壓抑的天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莊園正中的議事大堂里,趙德高坐主位,面色平靜地看著下方陸續趕到的各地分舵頭目。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地方上的梟雄,此刻卻都收斂了爪牙,恭敬地向他行禮。
「壇主。」
「壇主安好。」
趙德微微點頭,示意他們各自落座。
他表面上鎮定自若,但端著茶杯的手卻有些顫抖。
今日,孔家三夫人蕭媚兒已經確認應邀,於明日前往陸逸飛所在的營地觀禮。
陸逸飛,孔家......這兩個名字像兩座大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堂,滿身泥水,狼狽不堪。
「壇主!壇主救我!」
眾人轉身看去,來人正是馮坤。
趙德眼神一凝,馮坤不是被他派去監視陸逸飛嗎?這又是什麼情況?
他站起身,沉聲問道:
「馮坤?你怎麼搞成這副模樣?陸逸飛呢?」
馮坤撲到趙德腳下,涕淚橫流,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反了!陸逸飛他反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將自己如何被朱英包圍和繳械,又如何被朱英單獨叫進營房威逼利誘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其中,他更是著重描述了赤衛營如今的精銳程度。
「壇主,那不是散兵游勇,那就是一支官軍啊!人人披甲,刀槍皆備。」
「那氣勢......我......我沒見過那麼厲害的兵!」
眾人聞言,頓時大驚。
在這個時代,能武裝起一支三百人的披甲部隊,已經不是普通的小勢力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哪怕他們整個白蓮教山東分壇,都很難湊出這麼三百精兵。
馮坤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在場之人的神色,隨後又哭著喊道:
「他還說......他還說孔家已經看上他了,您這個壇主當不了幾天了!」
「他還說,三天後,孔家使團觀禮,就是給他撐腰的!」
大堂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頭目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趙德身上,神色各異。
有人震驚,有人懷疑,更有人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顯然是在盤算著什麼。
趙德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馮坤的話,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