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自己已經被團團包圍,馮坤的腳都有些發軟。
「你們......你們究竟......想幹嘛?」
他的聲音顫顫巍巍,哪怕已經竭力在掩飾自己心中的恐慌。
「馮執事,您可是貴客,我們大人正等著您呢。特意吩咐我在這兒候著您。」
說著,他示意手下人讓開一條進山的道路。
「走吧,馮執事。別讓我家大人久等了!」
馮坤四處看了看,確定自己已經無法逃脫,只能低下頭,翻身下馬。
他手下那些人早已經不知所措,此刻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
馮坤見狀,心中的喪氣更甚。
「你們還不下馬陪著我上去,等什麼呢!」
那些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雖然下了馬,但是沒一個人願意陪著馮坤上去上面的龍潭虎穴。
「你們......」
馮坤氣急敗壞,正要怒罵,但周麟的聲音再度傳出。
「你們,安頓好馮執事帶來的人馬。」
說罷,周麟走上前去,拉住馮坤的手,笑道:
「馮執事,大人只見你一人!」
接著便不由分說地拉著馮坤走去。
後邊,馮坤的手下們紛紛長舒了一口氣。
......
走進營地裡面,馮坤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
原本破敗許久的廢棄營地在朱英這段時間的經營下,早已經改頭換面。
此刻,營房林立,無數火把架子將整個營房照亮。
時不時還有全身披甲的衛兵們手持長槍來回巡邏。
甚至在一座最為顯眼的建築外,還插著一柄大纛。
上面繡著三個字——赤衛營。
若不是知道這是陸逸飛的駐地,馮坤還以為自己闖進了濟南左衛這些軍事衛所的位置。
不等馮坤參觀些許,他便被周麟帶到了朱英的營房前。
在得到了朱英的應允後,周麟推開門,推搡著馮坤進到裡面。
馮坤剛一踏進門,他就看到朱英正悠閒地坐在桌邊喝茶,彷佛早就料到他會來。
「陸逸飛!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想造反嗎!」
馮坤一進門,積壓了一路的怒火和恐懼瞬間爆發。
朱英頭也沒抬,自顧自地給對面的空杯倒了杯茶,熱氣裊裊升起。
「馮執事,坐。」
他的聲音十分平淡,面對馮坤的怒罵,嘴角也只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甚至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這種平靜的態度,比任何呵斥都讓馮坤心裡發毛。
他看了一眼朱英,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周麟。
最終他還是沒敢再上前一步,只是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把我抓來這裡,還繳了我的械,這是要幹什麼!壇主知道了,絕饒不了你!」
朱英終於抬起了眼皮,看了他一眼,隨即對周麟揮了揮手。
「你先出去,在門口守著,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大人。」
周麟躬身退下,順手將營房的門帘拉緊。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朱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飲了一口。
「饒不了我?」
他輕笑一聲,將茶杯放下。
「馮執事,你覺得,現在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馮坤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外面的營地是什麼樣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以說那就是一支真正的軍隊。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馮坤的聲音軟了下來。
朱英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在趙德手下,多少年了?」
馮坤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
「快十年了。」
「十年......」
朱英點了點頭,發出了一聲輕笑。
「十年,還是個執事。每天干著最髒最累的活,沖在最前面,有什麼好處,卻輪不到你。」
他看著馮坤,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可憐蟲。
「上次王振的事,他讓你來審,審不出結果,他當著眾人的面罵你廢物。
我把王振要過來,他又讓你帶人來我這兒找茬。
名為監督,實則就是讓你來當炮灰,試探我的底細。」
朱英每說一句,馮坤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因為朱英說的,全都是事實。
「馮執事,你覺得你在他趙德眼裡,算個什麼東西?一條狗罷了。」
「一條有用的時候摸摸頭,沒用的時候隨時可以一腳踹開的狗。」
「你胡說!」
馮坤站起身,一拍桌子,但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壇主待我不薄!」
「不薄?」
朱英笑了,笑得有些嘲諷。
「你信不信,如果我把你留在這裡,趙德只會覺得你背叛了他!」
馮坤徹底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趙德是什麼樣的人,他跟了十年,心裡比誰都清楚。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過了許久,朱英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蠱惑。
「其實,你不用給他當狗的。」
馮坤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朱英。
朱英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
「趙德這個壇主,也當得太久了。」
馮坤不是傻子,瞬間便明白了朱英的話背後的含義。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你......」
「我對他那個位子,沒什麼興趣。」
朱英打斷了他。
「但是,我覺得你很合適。」
「什麼?」
馮坤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看著朱英,馮坤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震驚,還有一絲被強行壓下去的貪婪。
「你......你憑什麼......」
「就憑我身後站著的勢力遠超你的想像。」
朱英靠回椅背,語氣平淡,卻彷佛在說著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也憑著你外面看到的,我的赤衛營。」
「趙德擋了別人的路,也擋了我的路,他必須下去。」
「而我,需要一個聽話的人,來接管這裡的一切。」
朱英端起那杯早就準備好的茶,推到了馮坤面前。
「馮執事,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要麼,喝了這杯茶,以後你就是山東白蓮教的主人。」
「要麼,我現在就送你出去,讓你回去跟趙德說,我陸逸飛要造反。」
馮坤看著朱英,喉嚨不自覺地吞咽著口水。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選了第二條路,恐怕連這個營地的大門都走不出去。
終於,他伸出了顫抖的手,端起了那杯茶。
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