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
蔣瓛跪在冰冷的金磚上,低著頭,將山東一行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事無巨細地向朱元璋匯報。
或許是對蔣瓛這一次的答覆還算滿意,朱元璋並沒有發怒。
大殿內的氣氛隨著他一聲「嗯」字吐出,壓抑一掃而散。
「那意思是,孔玄風你們現在押送回來了?」
朱元璋安靜的聽完蔣瓛的匯報後,那雙能看透世間萬物的眼睛被他閉了起來,像是在思索什麼,隨後發問。
「是!」
蔣瓛頭稍稍抬高了一些,見皇爺沒有發怒,心中暗自吐了一口氣。
隨即,又支支吾吾地說道:
「只是......」
「只是什麼?」
御座上,朱元璋的眉頭一皺,對於蔣瓛這遮遮掩掩的態度十分不滿。
「蔣瓛,你是什麼身份你要清楚,咱不想也對你遞刀子!」
蔣瓛聞言,急忙磕頭認錯,但心中卻在嘀咕,這個事情給你解決完,我估計也快死了。
但他沒有任何辦法,他必須老實匯報。
「但在回京路上,有殺手劫囚車,意圖擊殺孔玄風滅口。」
說完,蔣瓛又瞄了一眼朱元璋,想看看他的態度。
「然後呢?」
朱元璋面無表情。
他心中也不明白,孔家連謀反之心都敢生起,劫囚車這種事情有什麼了不得的,蔣瓛這廝有何不能明說?
而蔣瓛跪在地上,深呼吸了幾口氣,心中不斷地盤算著該如何說。
「臣等逮捕了一個活口,從審訊的隻言片語對幕後之人有所猜測......」
說著,蔣瓛便將朱英跟他說的那番話原封不動的告知給了朱元璋。
當聽到幕後指使居然被懷疑是自己的兒子之時,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瞪大。
剎那間,整個武英殿的溫度都彷佛降下了幾分。
「有證據嗎?」
「咱要的是鐵證如山!」
他的生意冰冷無比,所說的話讓蔣瓛的身子微微一顫,趕忙回道:
「稟皇上,眼下暫時只是根據線索進行合理的猜測......」
「具體的證據收集,臣已經安排了秦王那邊的人手秘密探查。只是......需要些時間。」
對於蔣瓛的此番解釋,朱元璋並沒有做任何的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在大殿之中不斷踱步。
每一步都彷佛踩在了蔣瓛的心中,讓他忍不住顫抖。
過了許久,朱元璋走到了蔣瓛面前,停了下來。
「你說,這次山東你安排的是新上任的第一百戶所的百戶?就是那個叫......朱英的?」
蔣瓛有些發愣,話題怎麼一下子跳到朱英那邊,但他還是點頭應了聲是。
「杭州那次也是他?」
「回皇爺,是的。」
蔣瓛強行鎮定心神,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皇爺,朱英此人是臣在四年之前發現的一個好苗子。雖然年紀尚輕,但心思縝密,手段果決,是個辦事的料子。」
「而且整個人也是儀表堂堂,氣宇軒昂。」
看著蔣瓛那有些驕傲的語氣,朱元璋怔了一下。
沒想到這被百官稱為自己最冷血的走狗居然也會有這一面。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說道:
「那這麼說,他還是個不得了的人才了?」
聞言,蔣瓛將頭埋得更低,回道:
「這......臣不敢妄言,一切憑皇上聖裁。」
「嗯。」
朱元璋轉過身,走回了御座上,看著蔣瓛說道:
「秦王那邊的訊息第一時間跟咱匯報。」
「然後,那個朱英回來了,帶他來見咱!」
......
次日,應天府外。
朱英帶著押送隊一行,風塵僕僕地回到了京城之中。
剛一入城,蔣瓛就已經派人在此地等候,直接將他們引向了錦衣衛鎮撫司衙門。
押送隊也在此處一分為二。
一路是押送欽犯到詔獄之中,順便給赤衛營的弟兄們找個休息的地方。
一路則是蕭媚兒三人,她們不能進到錦衣衛衙門裡面。
朱英交代了一聲,讓黃文遠帶著兩個女子找個客棧住下。
隨後,他便隨著指引進到官署之中。
見到蔣瓛後,朱英立刻將此行所有經過的卷宗遞了上去。
待蔣瓛粗略地看完卷宗後,他才低聲說道:
「大人,事情有了新的突破......」
「孔玄風跟阿九......就是那個被我們活捉的死士,都願意招了!」
蔣瓛聞言,抬頭看著朱英,眼神當中都是不可思議。
死士的嘴都被朱英給撬開了?
還有孔玄風,這傢伙一路上可不老實,如今也願意招供了。
「他們說了什麼?」
「嗯......我沒有細問。」
朱英有些尷尬地低著頭,說道:
「只是可以確定,此次劫囚,幕後主使就是秦王。而且......秦王跟孔家能達成聯絡,還有另一個人牽線搭橋。」
「誰?」
蔣瓛皺了皺眉。
對於朱英的做法,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畢竟涉及到親王了,他一個百戶確實解決不了。
但現在看情況還不僅僅只是一個親王那麼簡單。
「安慶公主的駙馬,歐陽倫。」
又是一個皇親國戚!
蔣瓛的臉上看不出什麼驚訝,似乎早就麻木了一般。
不過也是,秦王都已經被扯進來了,再多一個駙馬都尉又能如何?
「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將卷宗隨手放到一旁,看著朱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皇爺,要見你!」
「什麼?」
原本還在想著等等得去試一下烤鴨的朱英聞言,整個人如遭雷劈。
讓他去見那個殺人如麻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開什麼玩笑?萬一自己一個不小心說錯什麼話,那......
見到朱英一副苦瓜臉,蔣瓛搖了搖頭,寬慰道:
「沒事,皇爺挺看好你的!」
看著蔣瓛那複雜的神情,朱英知道,這事沒有任何商量的空間。
「何時去面見聖上?」
他苦澀的朝著蔣瓛問道。
「先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找個地方沐浴更衣,隨後便來找我,我帶你去面聖。」
蔣瓛站起身,拍了拍朱英的肩膀。
至於該做的事情,不外乎就是去詔獄簽署移交的犯人名單等材料。
那也拖不了多久的時間。
「唉!」
朱英暗嘆一聲,心中暗罵皇權專制,但表面也只能拱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