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強、周德、劉能、李茂。
這四個人,是目前看來問題最大,也是最難啃的四塊硬骨頭。
而對孫強動手,只是個開始。
真正的大麻煩,是剩下那三個。
隨後,朱英走出公房,走到演武場處,正好撞見三人在對第一百戶所的所有力士校尉進行訓話。
想來剛剛出去以後,三人也是開誠布公的談過了吧。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如今有可能會有更多的晉升空間,他們的關係自然就不那麼僵硬。
朱英就這麼站在門口處,默默觀望著。
直到趙無彥講話的時候,朱英的表情才有了變化。
只見趙無彥先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進行了自我檢討,隨後便讓人將兩個一直在他身邊攛掇的校尉提了上來。
人押上來後,趙無彥冷著臉,二話沒說便將他們的飛魚服給剝下。
「這兩人,是我入錦衣衛以來一直跟著我的,算是我的心腹吧。」
「今天,當著王總旗跟陳總旗,以及台下眾多弟兄的面。」
「我趙無彥,在此將他們革職!」
「就如同朱大人所講,第一百戶所,不需要這種蠅營狗苟之人!」
......
等趙無彥處理完這兩個人,朱英便走到演武場內。
見到朱英的那一刻,原第一百戶所的那些人紛紛尊敬地喊了一聲「百戶大人」。
赤衛營那些人更不用多說。
可以說,在此刻就能看出,第一百戶所的靈魂就是朱英這個人。
台上,趙無彥三人也朝著朱英下跪行禮。
朱英走上台,看了他們一眼。
「都起來吧。」
他掃視了全場一圈,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這段時間一直跟著我,也算做了很多事,流了很多血。」
「有的人甚至失去了至親兄弟。」
朱英的聲音並不大,甚至沒有哪擴音器。
但在所有人屏息靜氣的情況下,仍是清晰地傳遍了演武場的每個角落。
他的目光掃過王振和陳達海身後的赤衛營弟兄。
那些臉上還帶著風霜和迷茫的漢子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杆。
「還有,你們有些人,是第一百戶所的老人。」
他又看向趙無彥和他身後那些神情複雜的校尉。
「過去你們是誰的人,我不管。」
「從今天起,你們站在這裡,就是我朱英的人!」
「你們吃的皇糧,拿的俸祿,都得對得起你們身上這套飛魚服!」
說到這,朱英停了下來,眼神冰冷,語氣變得森然。
「我不管你們以前有什麼恩怨,有什麼派系。」
「進了我這第一百戶所,就都得把尾巴給我夾緊了。」
「誰要是還敢在背地裡搞小動作,拉幫結派,別怪我朱英不念舊情!」
他指了指台上跪著的三人。
「他們,是你們的總旗,不久,他們中的一人就將成為你們的百戶。」
「他們的位置,是靠自己努力換來的。」
「你們想不想往上爬?」
朱英的聲音忽然間變得高昂。
「想!」
台下,無論是赤衛營的還是原百戶所的人,都齊齊發出一聲「想」字,聲音響徹在演武場中。
「好!那就拿出你們的本事給我看!」
「從今天起,第一百戶所不分彼此,訓練加倍,功賞加倍!但凡有功,我朱英絕不吝嗇!」
「但如果再有人影響團結,導致整個百戶所烏煙瘴氣。」
「我朱英,絕對讓你們見識一下詔獄的手段!」
「聽明白了嗎!」
見已經吊起了眾人的熱切,朱英便趁熱打鐵,將團結二字刻在他們心中。
「聽明白了!」
……
接下來三日,朱英上書,請求將第一百戶所駐地作為親軍千戶所的衙門。
朱元璋同意了。
三日後,趙無彥來到千戶公房。
房門緊閉,只有朱英,趙無彥和另一個小旗官許無波在內。
許無波,是當初朱英剛接手第一百戶所時,較早投靠他的人之一,為人機敏,辦事牢靠。
此刻,他與趙無彥並肩而立,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疲憊和興奮。
「大人,都查清楚了。」
趙無彥將一疊厚厚的卷宗放在朱英面前,聲音裡帶著激動的顫抖。
「第七百戶所百戶,孫強。」
「此人每月剋扣底下弟兄三成以上的俸祿,底下人是敢怒不敢言。」
朱英翻開卷宗檢視起了。
趙無彥則繼續說道:
「他還吃空餉,我們查過第七所的兵籍,至少有二十五個名字是憑空捏造的。」
「這些人的糧餉,全都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不止如此。」
一旁的許無波補充道。
「他在城西橫行霸道,強占了一戶人家的三進宅院,逼得那家人家破人亡,主家投井自盡。」
「去年,他藉著辦案的名頭,敲詐城南一家綢緞莊,索要一千兩白銀。」
「那商戶不從,告到了順天府。」
許無波說到這裡,語氣里透著一股憤怒。
「結果,孫強當晚就帶著十幾號人衝進商戶家裡,打斷了那商戶的腿,還揚言要滅他滿門。」
「那商戶嚇破了膽,連夜變賣家產,逃離了京城。」
朱英的沒有接話,只是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卷宗的內容。
整個公房內,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許久,朱英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
「證據,都確鑿嗎?」
「千真萬確!」
趙無彥立刻躬身回道:
「人證物證俱在,那些被剋扣俸祿的校尉,我們也暗中接觸了幾個。」
「只要大人有需要,他們隨時願意站出來作證!」
朱英緩緩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這些天,沒有去其他百戶所,甚至都沒有跟那些百戶見面,等的就是一個殺雞儆猴。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有了這些,神仙來了也保不住他。」
趙無彥和許無波對視一眼,眼中都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們知道,大人要動手了。
「大人,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趙無彥有些急切,他感覺自己大機率是要被調去此處。
朱英轉過身,笑了笑。
「不急。」
「繼續盯著他,把他每天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都給我一五一十地記下來。」
「我要知道,他背後還有誰。」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