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強剛緩過一口氣，還沒站起來。
朱英便已經走到他面前。
他的手中提著冰冷的繡春刀，將刀架在孫強的脖子上。
鋒利的刀刃割破了孫強的皮膚，血珠順著刀槽滴落。
有時候，朱英也想不明白，孫強究竟是在想什麼。
這可是在朱元璋時期的大明朝，朱元璋最恨的就是貪官，他作為錦衣衛會不知道？
居然還敢這麼當眾頂撞，還問自己算什麼東西？
「那你看清楚了。」
朱英使了個眼色，趙無彥便恭恭敬敬的將聖旨請了出來，緩緩攤開放在孫強的臉前。
「我算什麼東西？」
孫強感受著朱英眼中的殺氣以及脖子上傳來的冰冷的涼意。
這個朱英是真的敢動手！
死亡的恐懼瞬間擊穿了他的囂張。
「大……大人……」
極度恐懼之下，孫強聲音變了一個調，再也沒有最開始的那種目空一切。
「下官……下官知罪！」
緊跟著，噗通一聲響起。
孫強小心翼翼地將脖子往後挪了挪，避開刀鋒，隨即直接跪倒在地，腦門貼在地磚上。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大堂里瞬間鴉雀無聲。
劉能的手抖了一下。
李茂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了。
其他百戶更是瞪大眼睛，喉嚨聳動。
他們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親信，又看著跪地求饒的孫強。
這可是孫強啊！活生生的滾刀肉一個。
憑藉著那不為人知的家中關係在京城橫行霸道慣了的主。
可就這麼一轉眼，就被朱英像踩死狗一樣踩在腳下。
這個年輕千戶的手腕，太硬了。
甚至比起蔣瓛還要狠。
蔣瓛好歹還要顧及一下吃相，顧及一下平衡。
朱英根本不管這些。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孫百戶，現在能查帳了嗎？」
朱英用刀背拍了拍孫強的臉。
「能……能查！下官這就讓人去拿帳本！」
孫強跪在地上，渾身抖動如同篩糠。
「很好。」
朱英收刀入鞘。
他轉過身，看著大堂里的其他百戶。
「諸位，還有誰沒帶帳本的嗎？」
他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
劉能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他滿臉堆笑，朝著朱英拱了拱手。
「千戶大人息怒，下官這就讓人去取，絕對一頁都不少！」
「下官也去！」
李茂趕忙附和。
張煥更是忙不迭地點頭。
第四百戶所的兩個總旗也不瞪眼了，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大堂里的風向，徹底變了。
朱英走回主位坐下。
「那就查吧。」
他看著這群誠惶誠恐的百戶，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孫強只是個添頭。
真正的戲碼，還在後面。
他倒要看看，這些帳本送過來之後，能牽扯出京城裡哪些大魚。
......
在朱英的吩咐下，許無波領了命，帶著一隊校尉，策馬直奔第七百戶所的駐地。
第七百戶所駐地，七所的人馬見自家百戶沒回來，反倒是新任千戶的人馬殺了過來，都是一愣。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第七所的庫房大門前。
一個尖嘴猴腮的總旗迎上來，臉上堆著假笑。
他看了一眼許無波的所穿的飛魚服規制，確定只是一個小旗官後，臉上的恭敬消失大半。
「這位兄弟，你這是......」
「千戶大人有令，取第七所所有帳冊名冊。」
許無波目視著他，面無表情的答道。
「哎喲，這……可真不巧了，庫房的鑰匙被我們百戶大人帶著，你看……」
那總旗的話還沒說完。
許無波理都懶得理他，直接抬起一腳。
砰！
庫房的木門被他硬生生踹開，木屑紛飛。
他冷著臉，拔出繡春刀，大喝道：
「給我搜！」
庫房裡，帳房先生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癱軟在地。
而那名總旗怒目而視，厲聲質問道：
「你一個小小的小旗，怎敢如此放肆？」
說罷就要讓人上前扣住許無波等人。
卻見許無波不慌不忙，拿出了兩塊令牌。
一塊是朱英的親軍千戶令，一塊則是蔣瓛的錦衣衛都指揮使令。
之所以帶上蔣瓛的令牌，則是朱英為了避免這邊的人說不認識朱英的親軍千戶令，故意找蔣瓛借的。
手令一出，所有第七所的錦衣衛都嚇得大氣不敢出。
見控制住了局面，許無波才將令牌收起，說道：
「搜！」
他帶過來的校尉們便如狼似虎地沖了進去。
很快，就在一個暗格里翻出了三本厚厚的帳冊。
一本封面嶄新。
兩本封面陳舊，紙張都泛黃了。
許無波拎著三本帳冊，又揪起帳房先生的衣領，將人拖死狗一樣拖走。
......
千戶所的大堂內，氣氛壓抑。
其他百戶所的帳冊陸陸續續被取了回來，堆在朱英的案前。
但誰都知道，今天的重頭戲，是第七所。
當許無波拖著帳房先生，將三本帳冊遞到了朱英面前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孫強看到那三本帳冊，尤其是其中一本陳舊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徹底癱了下去。
朱英走下台階，看都沒看那兩本假帳，徑直撿起了那本最舊的真帳。
他翻開帳冊，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大堂里頓時安靜下來。
「第七百戶所，在冊校尉一百二十人，實到九十五人，吃空餉二十五人。」
「每月剋扣所內校尉俸祿三成，用以私用。」
朱英輕聲念著裡面所記錄的文字，是不是還輕笑一聲，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文書。
可他所念的每一個字，卻像是在要孫強的命。
其他百戶所的人臉色也變了變。
這些事，大家或多或少都在干，只是沒人像孫強這麼過分。
朱英繼續翻著。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上。
那一頁的字跡很潦草，記錄著一筆筆銀錢的去向。
每月都有五百兩銀子，送往一個叫「趙先生」的人手裡。
而在備註那一欄，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
西安。
朱英的表情瞬間陰冷下來。
秦王朱樉的封地，就在西安！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孫強的臉上。
孫強也正死死盯著他手裡的帳冊，當他看到朱英翻到那一頁時，他的臉色從煞白變成了死灰。
朱英只是看了孫強一眼，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然後便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一頁紙慢慢地折了起來，然後收進了自己的袖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