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史甩下那句警告後,便意味深長的看了朱英一眼。
隨後,他便稱自己有事,自顧自地離開。
朱英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這莊園絕對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一個連張長史這個秦王府管家都諱莫如深,甚至不敢多言的地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當晚,朱英藉口巡查,悄然離開了秦王府,在城裡面一處破廟見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沈丘。
「大人。」
沈丘一見朱英,立刻上前躬身行禮。
「說,找我過來有什麼要緊事。」
為了減少暴露的風險,朱英要求他們沒有重大事情不要見面。
「您讓我查的事情查到了。」
沈丘遞上了一份密報。
「那位趙先生,不是漢人!」
「他叫趙敏,是北元王室後裔,孛兒只斤氏。」
趙敏?
朱英接過密報,沒有開啟。
這個名字,倒是讓他瞬間聯想到了許多。
沈丘沒有察覺到朱英的異樣,繼續匯報。
「此人三年前從北元逃至大明境內,不知透過什麼渠道,被秦王朱樉收留,從此便成了秦王府的座上賓,也就是現在的軍師。」
「我們的人還查到,他與北元舊部,至今仍有書信往來。」
聽到沈丘的話,朱英原本還在胡思亂想的大腦立刻清醒過來。
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掀起翻天巨浪。
私造軍火,勾結北元。
這兩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任何一個人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它們竟然同時發生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個人還是大明親王。
「還有。」
沈丘的語氣有些沉重。
「城郊那三處秘密營地,近日調動極為頻繁,夜間也燈火通明,似乎在進行某種大規模的演練。」
朱英緩緩將密報收起,放進懷裡。
不能再等了!
朱樉隨時可能動手,他必須在這之前,拿到證據。
「加強對營地和那個趙敏的監視。」
朱英想了想,看著沈丘說道。
「是,大人。」
「另外,幫我準備一些東西。」
朱英湊到沈丘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沈丘聽完,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但還是立刻點頭。
「卑職馬上去辦。」
……
此後數日,朱英在秦王府內一如往常。
他已經摸清了整個王府守衛的換崗規律。
尤其是秦王朱樉的書房。
那裡是秦王府最為核心的地方,守衛最為森嚴。
但也正因為森嚴,規律也最明顯。
他發現,每日亥時一刻,負責書房外圍的兩隊巡邏護衛會有一個短暫的交接空當。
這個空當很短,只有不到十息的時間。
但對於朱英來說,足夠了。
現在,只等一個機會。
......
機會很快便來了。
這日清晨,張長史來到門客院,傳達了秦王的命令。
「殿下今日要出城巡視北郊營地,諸位若有興趣,可隨行同往。」
話音剛落,院中不少好武的門客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王烈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太好了,終於能見識一下殿下的精銳之師了。」
他轉頭看向朱英。
「陸兄,你劍術高超,正好可以去指點一下那些兵士。」
朱英卻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兩聲,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王兄,實在抱歉。」
他有氣無力地說道。
「陸某昨日偶感風寒,頭重腳輕,今日恐怕是去不成了,免得在殿下面前失儀。」
王烈聞言,露出關切的神色。
「陸兄可要緊?我去找個大夫來。」
「不必了。」
朱英趕忙擺了擺手,心中暗自吐槽一句。
「小毛病,休息一日便好。你們玩得盡興。」
張長史看了朱英一眼,也沒有多想,只是客氣地說道:
「那陸少俠便好生休息,我已經吩咐廚房備好薑湯了。」
「多謝長史大人。」
朱英抱拳道謝。
一個時辰後,秦王朱樉帶著一眾門客護衛,浩浩蕩蕩地離了府。
原本熱鬧的王府,瞬間安靜了不少。
而朱英此刻就這麼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靜靜地等待著黑夜的降臨。
……
夜晚的秦王府,燈火漸稀。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門客院的屋頂上掠過,避開一隊隊巡邏的護衛,直奔王府深處。
正是換上一身夜行衣的朱英。
他穿行在亭台樓閣的陰影之中。
很快,秦王的書房就在眼前。
書房外,八名護衛分立兩側,眼神四處巡視著,防備著有人靠近。
朱英藏身於假山之後,靜靜觀察。
他在等。
等那個只有十息的空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更夫的梆子聲敲響的時候,亥時已到。
就在這一剎那,書房外圍的兩隊巡邏護衛,在庭院的拐角處交錯而過。
就是現在!
朱英的身影瞬間從假山後射出,腳尖在地面上接連輕點,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速度極快,在兩隊護衛轉身的瞬間,便已經越過了他們的視線範圍,緊緊貼在了書房的牆壁。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書房的窗戶從內部用插銷鎖死。
朱英從懷中取出一根極細的鐵絲,這是沈丘按照他的要求特製的。
鐵絲從窗戶的縫隙中探入,輕輕撥弄。
「咔噠」一聲響起,插銷被挑開。
朱英趕忙四處看了一眼,見沒引起守衛的主意,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推開窗戶,身形一閃,便鑽了進去,隨即又將窗戶輕輕關上。
書房內,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書卷的油墨味。
房間很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所幸朱英的夜視能力還算不錯。
書房很大,正中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面筆墨紙硯擺放整齊。
四周,則是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經史子集。
但這些都不是朱英探查的重點。
他的目標很明確。
信件,帳本,或是任何與北元和私造軍火有關的文書。
只是他翻找了書案的幾個抽屜,卻發現裡面都只是些尋常公文。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書架。
如果真有秘密,最有可能藏在這個地方。
他走到書架前,無視掉書架上的那些書籍,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書架的隔板和立柱。
時間一點點流逝,朱英的心跳始終保持著平穩。
當檢查到其中一個書架時,耳邊傳來了一道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