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山崩地裂的那種顫動,而是深沉的、彷佛大地呼吸般的脈動。一道道金色光柱,從泰山各處升起,紅門宮、斗母宮、中天門、南天門、碧霞祠、玉皇頂、後石塢、黑龍潭、桃花峪,九處地脈節點同時響應。
九道金色光柱在空中交匯,化作一條巨大的金龍虛影。
金龍俯衝而下,融入渾天儀模型。
模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瞬間驅散九色光華。聖母的殘魂發出悽厲尖叫,被金光徹底淨化,消散無形。
金龍虛影並未消失,而是盤旋在古井上方,龍口對準井口,噴出金色龍息。
龍息如熔岩,澆築在九塊石碑上。石碑表面的裂縫徹底癒合,並且浮現出龍紋圖案,比之前更加堅固。
九曜封魔井,被重新加固。
金龍虛影完成使命,漸漸淡去。
泰山恢復平靜。
渾天儀模型也恢復正常,靜靜懸浮在井口。
眾人脫力倒地,大口喘息。
剛才那一刻,他們幾乎耗盡所有力量。
駱養性親自上前,扶起陳爍:「陳千戶,你們又立一功。」
陳爍苦笑:「僥倖而已。若非蓮兒及時召喚龍脈,我們恐怕……」
他看向趙蓮兒。
小姑娘臉色慘白如紙,已昏迷過去。柳玉娘正抱著她,餵服丹藥。
「地脈靈體強行召喚龍脈,消耗太大。」徐真陽檢查後道,「需靜養數月,且不能再動用靈體之力,否則根基受損。」
周雲生收起渾天儀模型,面色複雜:「沒想到,蓮兒姑娘的地脈靈體,竟能與泰山龍脈產生如此深的共鳴。或許,這就是渾天儀接納她為守護者的原因。」
他看向古井:「此井暫時無憂,但九曜封印只能維持六十年。六十年後,需新一代守護者再次加固。這,或許就是渾天儀設立六百年周期的真正目的,培養守護者,應對每六百年一次的穢源爆發。」
陳爍若有所思。
渾天儀、守護者、九蓮教、九曜封魔井……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背後似乎有一條隱秘的線索串聯。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皇帝需回宮,傷者需治療,九蓮教餘孽需清剿。
路還長。
三日後,北京城。
皇帝朱由校在干清宮醒來,對泰山之事記憶模糊,只記得自己登山時遭遇山崩,之後便昏迷不醒。太醫診斷,皇上受了驚嚇,需靜養。
朝政暫時由內閣主持,但魏忠賢與客氏依舊把持內廷。
陳爍等人被安置在欽天監的別院休養。駱養性兌現承諾,為七人請功,但賞賜尚未下達。
夜深人靜,陳爍獨坐院中,擦拭繡春刀。
刀身映著月光,寒光凜冽。
這三個月,他從一個錦衣衛小旗,成長為渾天儀守護者。經歷了死亡、戰鬥、犧牲、救贖。手中的刀,斬過妖穢,也斬過人心。
「陳大哥,還沒睡?」柳玉娘的聲音傳來。
她端著一碗參湯走來,放在石桌上。
「蓮兒怎麼樣了?」陳爍問。
「醒了,但很虛弱。」柳玉娘坐下,「徐老道說,至少半年不能動用靈力。不過她倒是樂觀,說正好可以專心學北鬥劍派的劍法。」
陳爍點頭,看向柳玉娘:「你妹妹呢?」
提到妹妹,柳玉娘臉上露出溫柔笑容:「接來北京了,住在城南的一處小院。血靈芝很有效,她已經能下床走動了。等身體再好些,我想送她去書院讀書。」
「好事。」陳爍由衷為她高興。
柳玉娘沉默片刻,輕聲問:「陳大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九蓮教真的結束了嗎?」
陳爍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口九曜封魔井,想起井中那聲撼動靈魂的咆哮。聖母雖滅,但穢源仍在。六十年後,封印會再次鬆動。而那時,他們七人已守護了六百年,或許已不在人世。
但守護者的使命,是傳承。
「九蓮教或許還未徹底覆滅。」陳爍緩緩道,「聖母雖死,但蓮官、蓮將、蓮商、蓮諜、蓮師,這些人還隱藏在朝野各處。而且……」
他頓了頓:「我總覺得,泰山之事,太過順利。」
「順利?」柳玉娘不解,「我們差點全軍覆沒。」
「但最終還是贏了。」陳爍目光深邃,「聖母謀劃三百年,難道只有這些手段?苦禪前輩被囚三百年,她為什麼不殺他?九曜封魔井就在總壇之下,她為什麼不解開封印?」
柳玉娘皺眉:「你是說……」
「或許,我們看到的,只是她想讓我們看到的。」陳爍站起身,望向皇宮方向,「或許,真正的陰謀,才剛剛開始。」
彷佛印證他的話,遠處皇宮方向,忽然傳來鐘聲。
不是報時的鐘聲,而是急促的、連續的警鐘。
緊接著,火光沖天。
干清宮走水了。
陳爍與柳玉娘對視一眼,同時躍上屋頂。
只見皇宮方向,干清宮所在位置烈焰熊熊,火勢已蔓延到周邊宮殿。夜空中濃煙滾滾,將月光都遮蔽了。
「皇上!」陳爍心中一緊。
干清宮是皇帝寢宮,今夜朱由校就在那裡休養。若火勢控制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他轉身回屋,叫醒張破虜等人。
片刻後,七人齊聚院中。
「皇宮失火,恐有蹊蹺。」陳爍快速道,「我等雖無官職,但身為守護者,不能坐視。張破虜、慧明師父隨我去皇宮。王硯之、徐老道、柳姑娘、蓮兒留守,接應可能出現的變故。」
「我也去!」趙蓮兒雖然虛弱,但眼神堅定。
陳爍搖頭:「你靈力耗盡,去了反而危險。留守同樣重要,萬一有人趁火打劫,需你們坐鎮。」
趙蓮兒還想說什麼,被柳玉娘拉住:「聽陳大哥的。」
分工已定,陳爍三人立刻出發。
他們沒走宮門,而是直接翻越皇城牆。以三人的身手,普通守衛根本發現不了。
進入皇城,火勢比遠處看到的更加駭人。干清宮已完全被火焰吞噬,周邊宮殿也接連起火。太監宮女們亂作一團,提著水桶來回奔跑,但杯水車薪。
錦衣衛和御林軍正在組織救火,但火中似乎摻雜了某種助燃物,普通的水難以撲滅。
陳爍抓住一個慌亂的小太監:「皇上呢?」
小太監嚇得語無倫次:「不、不知道……火起得太快……有人說皇上被救出來了,有人說還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