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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助手

2026-10-23 06:24:46 作者: 莊不周

  「朱安世還沒招?」太子揹著雙手,有些煩燥的在屋子裡來回走動著,眉間緊鎖著一絲愁雲。

  「還沒有。」衛登低著頭,神情有些緊張。衛風他們抓住朱安世的第二天,衛登就趕到博望苑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太子,他本來以為,太子是因為朱安世的事閉門思過的,既然衛風他們把朱安世抓住了,那麼太子就可以復出了,這對太子來說是件好事。沒想到太子卻並不興奮,相反,他變得緊張起來。

  「唉!」太子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揮揮手:「你去吧,和王大人多接觸,最好這些天你就呆在廷尉府,不要去別的地方了,特別注意別讓可疑人等接觸朱安世,以免意外。」

  衛登點點頭,轉身出去了。太子唉聲嘆氣,愁眉不展。張光勸慰道:「殿下,事已至此,殿下也不用想得太多,朱安世雖然行蹤詭異,可是他入宮行刺這項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即使查不出背後的指使也無關緊要,反正能想得出來的也就那幾個,只要殿下平安度過這次危機,以後機會多的是。」

  太子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這個我也知道,我只是有些擔心,朱安世這個人能在長安城裡躲這麼久,想必藏匿的本事一流。他又是遊俠的頭子,知道的訊息想必不少。公孫敬聲是個紈絝子,他犯的事恐怕不僅是貪污北軍錢這一項。丞相府雖然不是巨富,可也是家資頗厚,他又是個獨子,為什麼要貪污這一千九百萬錢?我擔心他背地裡有什麼事,萬一被這個朱安世知道了,只怕會生出更多是非啊。如果當時衛風一箭射死了他,豈不是一了百了?現在把他送廷尉獄中,實在讓人放心不下啊。」

  「四公子想得確實也簡單了些。」石德拍著案上的竹簡,遺憾不已:「四公子身手是好的,就是不喜歡動腦子,在長安城裡還能有太子殿下指點著他,這一出了長安城,可就靠他自己了。別再跟上次去趙國一樣,鬧出事來。」

  太子停住了他的腳步,他被石德的話提醒了,而且想得更多。衛風的身份特殊,太子總對他有些不放心,最好有個人能在他身邊,幫著出主意順帶監視著他。他想了想:「衛風起程幾天了?」

  「三天。」張光有些不解的看著忽然有了精神的太子。

  「讓司馬玄操來。」太子大步走到門口,對門口當值的中庶子命令道。中庶子匆匆的去了,不大一會兒,一個面目清秀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太子殿下。」

  「玄操。」太子轉著司馬玄操轉了兩圈,然後在他面前站定,面帶微笑:「玄操,這幾個月一直呆在博望苑,是不是有些悶得慌?」

  司馬玄操是司馬遷的族人,好讀書擊劍,頗有俠氣,自視甚高,別人都來博望苑的時候,他不來,別人走了,他反而來了,雖然在博望苑沒什麼事,可是他自己天天讀書習武不輟,太子覺得這個人不錯,跟他深談過幾次,覺得這個年輕人思路開闊,看事情頗有見地,是個可用之才。

  「還好。」司馬玄操淡淡的笑了,他靜靜的看著太子,等著太子下面的話。

  「你知道衛風吧?」太子對他的反應很滿意,不驕不燥,聰明而又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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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司馬玄操微微的點頭,衛風誰不知道,現在是陛下身邊的紅人。

  「博望苑暫時沒有什麼事,衛風身邊缺一個能出出主意的人,我在博望苑裡看了看,也就你能勝任,不知你意下如何?」太子的眼睛盯著司馬玄操的眼睛,將他的眼神變化盡收眼底。

  司馬玄操猶豫了一下:「殿下,衛公子知道嗎?」

  太子笑了,他知道司馬玄操看出了他的本意,不過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衛風如果跟他一條心,司馬玄操就是他的助手,衛風如果有異變,司馬玄操可以提供一點供他緩衝的時間。他拍拍司馬玄操的肩膀:「你想哪兒去了,博望苑和衛家就是一體,我這麼做,只是想幫他一把而已。你也知道的,他剛進入仕途不久,有些事情想得不夠周全也在所難免,有你這樣的人在旁邊提醒著,自然會好一些。」

  司馬玄操低下頭想了想,點頭答應了:「一切聽殿下吩咐。」

  「那好,你就辛苦一下,儘快追上他。他有大批的物資,速度不會很快,你快馬加鞭一兩天就能趕上。」太子想了想,又說:「你到了他那兒,就說是我建議的,他如果不願意,你也不要勉強,立刻回來。」

  「喏。」司馬玄操一聽太子這麼說,心裡的一些疑問總算解除了。他接受了任務之後,立刻簡單收拾了一下,很快就離開了博望苑,向北追衛風去了。

  太子安排走了司馬玄操,又對張光說:「打探情況的人回來了沒有?長安城裡對朱安世的被捕有什麼反應?那幾家可有什麼動作?」


  「沒有。」張光搖了搖頭:「長安城裡自然有些議論,不過是市井的一些閒言碎語,並無太大的作用。杜家一直很安份,沒有什麼動作,只是杜家的老三杜延年最近入了霍光府,聽說和馮子都、王子方等人很受霍光信任。江充那邊和韓說走得比較近,可能在謀求復官——他也閒了快兩年了。諸王邸很安靜,沒有發現什麼異樣。貳師將軍閉門謝客,一直沒有什麼反應。」

  「那還真是奇怪了,難道朱安世真是發了瘋?就他一個遊俠,怎麼會想起來去刺駕?」太子百思不得其解,眉頭皺得象個川字:「他又是哪兒弄來的地圖?」

  石德安慰道:「殿下也不必想得太多,博望苑來往的賓客很多,最近走了不少,想知道博望苑的地形也不是難事,至於建章宮,那些郎官們疏於管教,與匪人結交也不可避免,未必就有什麼陰謀在其中。如果說朱安世真是有人指使,那麼他被捕之後,必然會去探視,只要衛登把廷尉大獄守住了就不會有事。」

  太子無可奈何,只得點頭:「但願如此。」

  衛登和一個年輕人擦肩而過,匆匆的走進了廷尉府詔獄大門,他剛跨上台階,忽然覺得那個年輕人有些怪異,回頭看了一下,卻又看不出哪兒有不什麼不對的,他看著那個年輕人上了車,慢慢遠去,回頭問看門的老頭說:「這人進大獄是看誰的?」

  那老頭想了想,臉色有些微變:「不知道。」

  「不知道?」衛登頓時火了,「這詔獄也是什麼人都能來看的?不知道看誰,你就讓他進去了?」

  「這是上官的事情,我一個看門的,哪裡知道。」那個老頭強辯道,臉色有些難看。衛登一看,更是心驚不已,轉身去了廷尉王常的辦公室。辦公室沒有人,只有一個書佐在整理資料,一看到衛登他就笑了:「衛公子,又來了?」

  衛登經常來這裡,早就用好處把他們餵熟了,見面都很客氣,不過,他現在沒空跟他說這些,急急的問:「啊,你們王大人呢?」

  「王大人?剛剛出去,可能去大獄裡了。」書佐笑著說:「還不是為了朱安世的事兒,這些天可把我們王大人累壞了,都幾夜沒睡過安穩覺了。」

  「問出點什麼沒有?」衛登稍微鬆了口氣,接過書佐遞過來的熱水喝了一口。

  「沒有,那傢伙的嘴硬得很,象是有鎖鎖住了似的。」書佐搖了搖頭,既有些苦惱,又有些佩服:「這朱安世真夠硬氣的,明知是死罪,居然還一個人硬扛。」

  衛登笑了笑:「他替人死扛,無非是有人答應了照顧他的家人,了無牽掛罷了,這些遊俠就是這樣了,可惜,沒用到正道上。」

  「公子說得是呢,這朱安世那麼好的身手,如果從了軍,說不定真能掙個前途呢。」書佐陪著笑,請衛登坐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氣氛很安祥。只是衛登一想起那個年輕人,他就覺得有些不安,不過他後來再回到門口的時候,那個年輕人早就走了。

  「但願與朱安世沒有關係。」衛登自己安慰自己說,這詔獄裡關的人當然都是重犯,能進來探望的,都要塞給看門的些好處,那個老頭神色緊張,也在所難免。

  他坐了一會,見王常還沒有回來,便起身離開了廷尉府,準備回家去一趟。他剛出了門上了車,還沒坐定,那個書佐氣喘吁吁的趕了出來,一把拉住馬車:「衛公子,王大人有請。」

  「王大人忙完了?」衛登笑了。

  「公子,快點下車。」書佐不由分說,拉著衛登的袖子就把他拽了下來,衛登一見,再看書佐的臉色,心裡頓時「咯噔」一聲,甩開大步跟著書佐衝進了王常的辦公室。

  王常正在整理衣冠,看到衛登他匆匆的說了兩句:「衛公子,朱安世招供了。」

  「是嗎?」衛風頓時露出了笑容,朱安世終於招了。

  「不過,不是我們想要做的。」王常斥退了其他人,附在衛登耳邊說了兩句,隨即大步出了門。衛登目瞪口呆,站在那裡半天沒動彈,一顆顆汗珠從額頭滾落,直到王常消失在門外,他才回過神來,跌跌撞撞的衝出了廷尉府門,一爬上車還沒坐穩就嘶聲大叫:「快,快,去博望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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