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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開戰

2026-10-23 06:26:03 作者: 莊不周

  激昂的鼓聲驟然響起,如驚雷一般滾過眾人的頭頂,向長樂宮撲去,緊接著,十幾面戰鼓同時擊響,隆隆的鼓聲先緩後急,漸漸的急促得如狂風驟雨,讓人喘不過氣來。無數將士的心也跟著由緩到急的鼓聲跳動著,越跳越快,越跳越猛,直欲張嘴狂吼。

  一千全副武裝的羽林郎齊聲大呼:「風!風!風!」

  旁邊的數千三輔車騎也壓抑不住心中沸騰的熱血,跟著頓足大呼:「風!風!風!」

  四五千人的吼聲,伴著隆隆的鼓聲,如一陣滔天巨浪,挾帶著逼人心魄的氣勢,直衝長樂宮,在長安城上空迴響,剎那之間,無數的人停下了手裡的事,側耳傾聽這殺氣凜然、陽剛氣十足的怒吼。

  張光駭然心驚,一下子被這戰前的吼叫給嚇住了,但是他隨即又明白過來,如果就這麼等著,已方計程車氣會低落,將士們會緊張,他一揮手,大聲喝道:「擊鼓!應戰!」

  宮牆上的戰鼓隨即響了起來,和城外的鼓聲遙相呼應,宮牆上的將士們隨即應合著鼓聲,用最大的力氣喊叫了起來,他們喊得聲嘶力竭,面紅耳赤,似乎要將心中的恐懼隨著吼聲釋放出去。四百多人的吼聲雖然不如宮外的吼聲大,卻象是石塊里擠出的草,雖然弱小,卻是不屈。

  馬何羅冷笑了一聲,再次揮動手中的長劍:「攻擊!」

  身邊的傳令兵喊叫著揮動手中的令旗:「弓箭手掩護,車兵上前——」

  一陣讓人牙酸的拉弦聲,站在尚冠里里牆後面的弓箭手在號令的指揮下,拉弓搭箭,箭尖指向長樂宮牆。那裡曾經是無數人守護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他們要攻克的目標。

  「放!」

  「篷!」的一聲響,數百支長箭離弦而去,呼嘯著飛過章台街中間兩排高大的樹冠,撲向長樂宮。

  三四十步的距離,轉瞬即到。

  長箭帶著凌厲的氣勢,直撲宮牆上計程車卒,士卒們早就在長官的指揮下,將盾牌遮在頭頂,緊緊的貼在牆垛後面,有的人緊張的閉上了眼睛,聽著長箭帶著風聲從頭頂掠過,聽著長箭射在盾牌上發出的「咚咚」聲,感到到盾牌上傳遞過來的有節律的衝擊力,真切的感到了戰爭的死亡氣息。

  剎那間,無數人屏住了呼吸。

  

  幾支長箭穿過盾牌縫隙,射中了盾牌後面計程車卒,士卒們發出的悽厲慘叫在宮牆上引起了不小的慌亂,盾牌組成的防護出現了空檔,隨即又被第二波長箭射中幾個,慘叫聲此起彼伏。

  「倒底是新兵!」張光面色陰冷,他聽著手下郎官們的大聲喊叫著,心裡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鎮靜,保護好身體。弓箭手,準備射擊——」軍官們緊緊的貼在箭垛後面,看著下面在車兵的掩護下推著撞車一步步逼向宮門計程車卒,大聲吼叫道。

  「進攻——」在章台街的另一面,馬何羅再次發出了怒吼:「弓箭手壓制射擊——」

  太子陪著皇后坐在溫室殿,聽到西門傳來的吼聲,他的臉色有些發白,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皇后衛子夫見了,心疼的伸過手握住太子的手臂:「據兒,你擔心嗎?」

  「母后,我不是擔心。」劉據搖了搖頭,目光中透出的不是緊張,而是悲哀。「他們都是我大漢的好男兒,兒臣無數次在夢裡想過,什麼時候能帶著我大漢的雄兵征討四夷,聽著如此雄渾的吼聲,將是怎麼樣的熱血沸騰。兒臣……兒臣萬萬沒有想到,今天聽到了這個聲音,卻是在我大漢的長安城,而他們現在想要殺死的,正是兒臣自己。」

  太子壓抑不住自己的悲哀,無聲的抽泣起來,他雙手掩面,背彎得象張弓,頭抵在膝蓋上,痛苦的抽動著雙肩,連日來巨大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如何。他一直在希望衛風能討來陛下的赦免詔書,可是他又時常在想,陛下就算赦免了他,他又如何面對那個威嚴冷酷的父皇?自己這個兒子,這個臣子,居然和父皇刀兵相見了,雖然是被逼的,可是畢竟走到這一步了。

  為了那個位置,父子之間就要以這種方式相對嗎?

  他無數次的想過放棄,不做這個太子了,他願意單身一人,自縛到陛下面前,請求陛下的哀憐,他可以放棄那個位置,只想討回他曾經擁有的親情,他是多麼希望再能象三十年前一樣,承歡膝下。

  可是他也知道,就算他願意放棄,他也不可能有機會親密無間的叫一聲父皇了。

  衛子夫看著悲痛欲絕的太子,淚如雨下。她生的兒子她知道,太子的性格象她,平和、軟弱,從來就不象他那個雄武過人的父親,陛下不喜歡他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這是天註定的,她也沒有辦法,她曾經無數次的欣喜過,她為自己能為陛下生下一個繼承人而覺得欣慰,可是現在,她覺得的只有悲哀,如果這個兒子不是長子,他會走到這一步嗎?也許就和其他幾個皇子一樣,封個王爵,安安穩穩的在他的封國度過一生,他那麼聰明,一定能做個好王爺的。


  可惜,一切在他出生的時候已經註定,曾經的榮耀,現在只剩下後悔。衛子夫看著痛哭的太子,無言相勸,只能默默的陪著流淚。

  「殿下,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陛下的錯,是奸臣江充的錯。」長御倚華輕微的皺了皺眉,覺得太子這時候哭泣對人心不利,她輕聲勸道:「殿下,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擋住這第一波進攻,首戰告捷,才能鼓舞士氣,才有機會等到陛下赦免詔書。殿下就算要向陛下請罪,也要活著見到陛下才行,要不然,你這謀逆的罪名可就背定了。」

  太子凜然一驚,他抬起頭來看著倚華,深深一揖:「據失態了,多謝倚華姑娘提醒。」

  倚華微微一笑,抬手讓人取過水和毛巾:「殿下,洗洗臉,出去見見眾將吧,這個時候殿下的信心就是他們最大的支柱啊。」

  「多謝。」太子接過毛巾,用力的在臉上搓了幾下,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站起身來向衛子夫一揖到底:「母后,就在這裡等候我的好訊息。」

  他的聲音還聽著些鼻音,可是卻沒有一絲緊張,有的只是無比的堅定和昂揚的鬥志。

  衛子夫十分高興,她破涕為笑,起身走到太子面前,伸出手象三十年前一樣,替他整了整衣領:「據兒,去吧,不管最後結果如何,要象個男人,別忘了,你身上有一半陛下的血,還有一半衛家的血,不要讓我們對你失望。」

  「喏。」太子應了一聲,再次一揖,轉身大步走了。

  數百博望苑的舍人庶子站在庭中,心神不定,他們被遠處傳來的吼聲給震住了心神,一時不知所措,直到他們看到太子大步從殿中走出,一個個才稍微安定了下來,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緊張的看著太子。

  「戰鬥即將開始,這是第一戰,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戰。」太子在階前站定,掃了一眼神色不安計程車卒,大聲吼道,他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聲音還有些發顫,可是說到第二句,聲音已經變得響亮而堅定,他牢牢的記住了母后的那句話,他身上有一半陛下的血脈,還有一半衛家的血脈,陛下這一生遇到過無數的困難都沒有退卻,衛家也出過衛青這樣的大將軍,他不能讓這兩家蒙羞。

  「這一戰,我們只能打贏,只有打贏了,才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才能讓我去見我的父親,才能讓你們去見你們的父親!」太子用力攥緊了拳頭,高高舉起,聲色俱厲:「打贏了這一戰,我們有最精良的軍械,有充足的糧草,還有你們,最勇猛的勇士,就一定能牢牢的守住長樂宮,守住了長樂宮,就是守住了希望。」

  「太子聖明!」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舉起手中的長劍大聲疾呼。

  「太子聖明!」他身後站著的幾十個太子舍人一起舉臂高呼。

  他們的喊聲激起了其他人的熱血,他們不約而同的舉起了手中的武器,跟著大聲喊叫。太子十分感動,眼眶一熱,差點又流出淚來,他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眼睛從每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中年人的臉上。

  「李禹,張先生派人來說,今天首攻的是馬何羅帶領的羽林郎,是最精銳的人馬,打贏這一戰對我們至關重要,你現在立刻帶著人趕去西門,協助張先生防守,無論如何要守住西門。」

  「殿下——」李禹抱拳大聲應道,但是眼睛裡卻有些遲疑的看著太子。他就是李廣的孫子、李敢當的兒子,他的妹子是太子的寵姬,他還是太子府的率更令,負責太子府舍人、庶子的統領工作,相當於天子身邊的光祿勛,眼下這個時候他應該護在太子身邊才對,太子讓他去西門,他有些不太敢肯定。

  「去吧,這一戰……太重要了。」太子揮了揮手,不容置疑的說。

  李禹將門出身,自然明白首戰的重要,他沒有再堅持,帶著手下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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