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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因變制變

2026-10-23 06:26:40 作者: 莊不周

  劉進轉了轉眼珠,沒有說話,等著衛風接著說下去。衛風也沒有看他,輕輕的拍著手裡的馬鞭,語氣很隨和輕鬆,似乎說的只是家長里短的閒事一般:「向上再數幾百年,其實歷朝歷代都差不多,開國君主總是不世出的人才,繼任之君也頗有才幹,可是越往後,則越不堪,何以如此?並非是後來者天生不如人,而是他們沒有象開國之君那樣經歷過民間的歷煉,不知民間疾苦,他們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看到的,只是皇城那麼大的一片天,聽到的,無非是冠冕堂皇的聖人往事,根本不知道實際的朝政為何事,也不知道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人私底下是什麼樣的貨色。而那些大臣則不同,他們是從千千萬萬的人裡面衝出來的,熟悉世事的真相,斯君斯臣,結果就可想而知了。也正因為如此,陛下能開創如此的大業,才更加難能可貴。」

  劉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太子天性仁厚,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惜,他偏偏是個太子,而且是做了近三十年的太子,僅憑仁厚,又如何是江充那樣人的對手,又如何是李廣利的對手?當初王夫人得寵,就逼著陛下封她的兒子居洛陽,虧得陛下有主見,沒有答應她,而是封在了齊國。天幸王夫人死得早,齊王又早薨,要不然後面的事情會如何,還真是難說。」

  劉進沉默了,衛風說的事他都清楚,而且事情比衛風說得更為嚴重。王夫人是死了,可是又來了李夫人,李夫人生了劉髆,又跟王夫人所生的三個兒子一樣,到了年齡遲遲不按例封王。李夫人雖然死了,劉髆也封了王,可是李廣利還在,一直是太子心裡的一根刺。現在李廣利也死了,劉髆會不會安份一點?

  皇家的事,從來就沒有安生的時候,只要是生了皇子的女人,都夢想著踩著皇后和太子的頭,登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鉤弋夫人不也是如此嗎,他的兒子才四歲,就開始經營了。

  「風叔,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劉進真誠的看著衛風。

  衛風暗自嘆了口氣,他也在兩難的選擇,太子意外的沒有死,天子又派皇孫劉進跟著他出使燕國,他就覺得事情偏離了自己原先設想的方向,當此之時,他也必須跟著調整原有的安排。皇孫比起太子來,寬厚之外多了一份果決,年齡又比較合適,不排除天子看中他的可能。對他來說,這也未嘗就不是件好事,畢竟皇孫如此能夠登基的話,對他衛家來說是更合適的,鉤弋夫人現在雖然很殷勤,可是劉弗陵一旦登了基,而她又沒有被天子殺掉的話,那麼趙家的人遲早有一天會成為真正的外戚。

  「皇孫,你覺得天子派你出使,是為了什麼?」衛風咧著嘴笑了。

  「讓我跟著風叔歷煉歷煉。」劉進也笑了,他明白了衛風的意思。天子讓他出使,很可能是感覺到了現有培養接班人方式的弊端,而讓他出來歷煉,同時也觀察他是否能夠比太子更勝任。如果天子真有這個意思的話,那麼太子的位置說不準還真能保住——這就要看自己能不能中天子的意了。他心裡一陣激動,站起身來跳上旁邊的大石,振了振衣袂,看向伸向遠方的官道:「風叔,這件事辦完了,我能不能跟著你去邊疆打仗?」

  衛風哈哈大笑,連連搖手:「這可是件大事,我不敢應你,還是等回京之後你自己向天子請求吧。」

  「那好,就等這件事辦完再說。」劉進豪邁的一揮手,指向東北方向,那裡,正是燕國的方向。

  衛風和劉進一路急行,直奔燕國。在燕國邊境良鄉縣,他們遇到了前來迎接的燕王使者孫縱之、壽西長。孫縱之年約三十多數,身高七尺五寸,體格健壯,長得眉目疏朗,神采奕奕,壽西長大約四十歲左右,濃眉大眼,一把漂亮的鬍鬚,身高八尺以上,頗為富態,一看到衛風和劉進,就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大步迎了上來:「皇孫,衛大人,我等奉燕王殿下之命,在此恭候二位多時。」

  劉進笑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衛風,衛風微微的搖搖頭,翻身下馬,走到劉進面前,一手牽著馬韁,一手接住了劉進的手:「皇孫,請下馬。」

  劉進有些吃驚,這一路上他跟著衛風,一直是以衛風為主,他很好的扮演了一個學生的角色,向衛風討教用兵之法,聽他講一些市井故事,民風民俗,衛風也一直受之泰然,何以到了這裡,衛風卻將自己推到了最前面。他有些疑惑的看著衛風,衛風卻微笑著,眼神里透出鼓勵:「皇孫,燕王殿下的使者還等著呢。」

  劉進心中一熱,他立刻明白了衛風的意思,衛風這是在燕王的使者面前給他漲面子呢。他有了面子,也就是太子有了面子,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抑制燕王的野心。他立刻翻身下馬,沖著孫縱之、壽西長露出矜持的笑容,微微的點了點頭:「燕王殿下安好?」

  孫縱之和壽西長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驚訝,他們得到的訊息說衛風是正使,怎麼現在衛風卻把劉進推到正面。他們一邊想,一邊躬身應道:「多謝皇孫關心,燕王殿下安好,臣等奉燕王殿下之命,在此迎接二位。燕王殿下在薊城王宮相候,請二位上車。」


  劉進點點頭,不客氣的走到孫縱之準備好的馬車前,孫縱之趕上一步,從馬車上取下小凳,劉進踩著小凳上了車,又向衛風招了招手,衛風隨即也跟著上了車,恭敬的坐在劉進的一旁。

  

  孫縱之收起了小凳,親自坐在了御者的位置上,抖動馬韁,兩匹駿馬拉著車,輕快的向前駛去。衛風看著孫縱之熟練的駕駛著馬車,又看了看那兩匹拉車的駿馬,有些羨慕的贊了一聲:「孫大人,燕王廄中良馬一定不少吧,拉車都用這麼好的馬匹,都趕上胡騎營的戰馬了,讓我很是眼饞啊。」

  孫縱之一愣,隨即笑了:「大人說笑了,這兩匹馬雖然不錯,可是跟大人的坐騎比起來,那就差得遠了。不過我燕國接近胡人,駿馬多一些倒也是事實。大人如果愛馬,我燕王殿下可以送幾匹良駒以供大人驅馳,到時候還請大人不要嫌棄才是。」他嘴上說著,心裡卻暗自鬆了一口氣。他們一直擔心衛風會藉著機會收拾燕王,替太子殿下掃清障礙。現在聽衛風一見面就露出一副貪婪的樣子,看上了他們拉車的馬,這倒讓他放了心。

  「大人說笑了,你這麼一說,倒顯得我衛風象是在索賄一般。」衛風呵呵一笑,連連搖手。

  前引車上的壽西長也回過頭看著衛風和劉進縱聲大笑道:「衛大人,此話差矣,所謂寶劍贈英雄,這寶馬也是如此,我燕國雖然多產良駒,可是我家燕王殿下只喜詩書,不喜弓馬,有了好馬也是浪費,只能用來拉車,與其讓駿馬虛度此生,不如送給大人,將來馳騁疆場,也能盡展其才。」

  衛風滿面笑容,似乎被壽西長的話恭維得十分開心,他扶著車軾,向壽西長欠了欠身:「壽大人過獎了,衛風如何敢自稱英雄。不過燕王殿下喜讀詩書,通於經典,在諸王之中的確是難得的學者。王夫人所生三王之中,齊王不幸早薨,廣陵王又……」他停住了話頭,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也只有燕王最傑出了。」

  孫縱之和壽西長心領神會,廣陵王的情況大家都知道,那是一個標準的紈絝子弟,怎麼能跟燕王相比。他們聽衛風如此稱道燕王,聽起來感覺並不壞,心裡倒是有些不解了。

  「衛大人,聽說京師有些是非,不知現在可平定了?」孫縱之小心的問道。

  「唉,哪有什麼大事,不過是江充那賊子撥弄是非,非說有人在詛咒陛下,到處挖什麼偶人,惹得京師大亂,現在好了,江充已經被太子殿下斬殺,京師已經平定了。」衛風漫不經心的說道。

  「原來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家燕王殿下總算可以放心了。」孫縱之嘴上說著,心裡卻不以為然,太子和丞相在長樂宮對峙的事情,燕王這裡早就得到了訊息,哪象衛風說得這麼輕描淡寫。衛風再怎麼說,還是太子一邊的人,更何況還有皇孫劉進在旁邊,他自然要顧著太子的面子。

  「江充那個逆賊不僅害了太子,死了也不安生,牽連眾多,不僅拉扯上了朝中的許多官員,還攀扯上了你家燕王殿下,這不,陛下為正視聽,派我陪著皇孫來燕國看看燕王殿下。」衛風笑著說:「我說,你家燕王殿下沒有和江充來往過吧?」

  「當然沒有。」孫縱之一口否決。

  「那就好,我就說嘛,燕王殿下這麼有道德的人,怎麼會和江充那個逆賊來往,定是江充這賊子胡亂撕咬。」衛風點著頭,一副我心有戚戚焉的樣子。

  「可不是。」孫縱之義憤填膺,聲音也高了起來:「不瞞大人說,江充那個賊子確實派人來找過我家殿下,可是被我家殿下給拒絕了。我家殿下說,太子仁厚,又是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嗣君,這些年輔助陛下治理國政,多有功勞,是理想的後繼之君,燕王殿下是擁護太子殿下的,絕無二心。江充一個內臣,居然敢對太子不利,還想勾接藩王,實在是罪大惡極,我家燕王殿下說,他是不在京師,要是在京師的話,他一定會把唾沫吐到江充那賊子的臉上,再向陛下告發他的不齒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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