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寨不大,依山而建。
寨門口豎著一面大旗,上面印著「巡防營」三個大字。
寨門緊閉,寨牆上站著幾個哨兵,手裡拿著長矛,悠閒地曬著太陽。
陳桉勒住馬,看向趙大彪:「你在這兒等著。」
趙大彪一愣:「隊率大人,您一個人去?」
陳桉沒理他,策馬緩緩走向營寨。
寨牆上的哨兵看見有人來,頓時精神了,舉起長矛喝道:「站住!什麼人?」
陳桉勒住馬,仰頭道:「青禾嶺烽燧隊率陳桉,求見蕭將軍。」
「青禾嶺?」那哨兵上下打量陳桉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匹馬,「等著。」
說著,跳下寨牆,往營里跑去。
不多時,寨門開啟,一中年男人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親兵。
這中年人穿著一身綢緞衣裳,挺著個大肚子。
看著就不像打仗的,倒像是地主老財的模樣。
他臉上堆著笑,眼睛卻滴溜溜地轉,目光在陳桉身上打量一番,又去看那兩匹馬。
「陳桉?怎麼沒聽過你的名字呢!」
中年人疑惑了下,接著拱拱手。
「在下巡防營守備周成,不知兄弟你是何人?我記得青禾嶺只有什長苟凌,沒聽說過有隊率。」
陳桉翻身下馬,抱拳道:「周守備客氣,在下是吳軍侯剛認領的隊率,所以周守備沒見過。」
「剛任命的?」
周成身後一漢子眼睛一眯,陳桉看向他,的確與苟凌有些相似。
不出意外,他就是苟凌的哥哥,苟傑,苟屯長。
周成示意苟傑不要說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今日來巡防營可謂何事?」
「來做一筆買賣!」陳桉道:「能加官進爵的買賣。」
「加官進爵?」周守備嗤笑一聲,「那是何買賣?陳隊率但說無妨。」
陳桉走到那匹馱著東西的馬跟前,解開包袱,露出那件銀甲。
周成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是個識貨的,一眼就看出這件銀甲不是尋常物件。
甲片打磨得鋥亮,甲身刻著精美的花紋。
一看就是草原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才能穿戴的。
「這…這是……」周成咽了口唾沫。
「草原韃子百夫長的銀甲。」陳桉道,「還有他的刀。」
說著,又解下那把刀,遞給周成。
周成接過刀,拔出刀身,陽光下,刀刃泛著刺眼的白光。
他用手指試了試刀鋒,指尖立刻滲出血來。
「好刀!」
周成脫口而出,隨即把刀插回刀鞘,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陳隊率,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青禾嶺。」陳桉道,「今早韃子來犯,殺了他們的百夫長,繳獲的。」
周成眼皮跳了跳:「韃子來犯?多少人?」
「三十餘騎。」
周成臉色變了變,不過隨即又笑起來:
「陳隊率好本事啊,三十餘騎韃子,你們青禾嶺有多少人?」
「不到三十人。」
周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哈哈笑起來:「陳隊率真會開玩笑,三十守軍人對三十餘騎韃子,還能殺了他們的百夫長?這……」
「周守備不信,可以派人去青禾嶺查驗。」陳桉淡淡道,「韃子的屍首還在嶺上,一共有七具,包括那個百夫長。」
周成愣了愣,看著陳桉那張白淨秀氣的臉,忽然笑出聲來。
「陳隊率說笑了,我怎會不信?只是不知陳隊率想換什麼?」
「武器裝備,糧食。」
周成眼珠轉了轉:「陳隊率,你也知道,咱們巡防營的武器裝備,都是上面發下來的,有數兒的……」
陳桉打斷他:「一個百夫長的首級可是能加官進爵,我換十張弓,三百支箭,五把橫刀,十桿長矛,二十套棉甲,再要兩石糧食,應該不過分吧!」
周成倒吸一口涼氣:「陳隊率,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就這一個腦袋就想換這麼多東西?」
陳桉看著他沒說話。
周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兩聲:「陳隊率,咱也不是不識貨的人,這銀甲和刀確實上韃子百夫長級別的裝備,可這韃子也不一定真的是百夫長啊,萬一…」
「再加五匹馬。」陳桉打斷道,「活的,能騎能馱。」
周成眼睛一亮:「在哪兒?」
「青禾嶺。」
周成想了想,道:「陳隊率稍等,容我進去商量商量。」
說著,轉身進了營寨。
趙大彪不知何時湊過來,小聲道:「隊率大人,這周守備能答應嗎?」
陳桉沒應聲,只是看著那扇寨門。
約莫一刻鐘後,周成出來了,臉上帶著笑:
「陳隊率,咱商量好了,你那些東西,換五張弓,一百五十支箭,三把橫刀,五桿長矛,十套棉甲,一石糧食,如何?」
陳桉搖頭:「太少了。」
周成臉一僵:「陳隊率,這已經是我能拿出的最大限度了……」
陳桉看著他,忽然道:「周守備,韃子這次來了三十餘騎,死了個百夫長。你覺得,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周成愣了愣。
陳桉繼續道:「下一次,來的可能就是上百騎,甚至幾百騎。
青禾嶺要是守不住,韃子的烽火就傳不過來。
到時候,韃子長驅直入,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巡防營。」
周成臉色變了。
陳桉淡淡道:「我拿這些東西,是為了守住青禾嶺。
青禾嶺守住了,巡防營才安全。
周守備是聰明人,這筆帳,應該會算。」
周成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好!就按陳隊率說的辦!十張弓,三百支箭,五把橫刀,十桿長矛,二十套棉甲,兩石糧食。不過……」
他頓了頓,「那五匹馬,得現在就給我送來。」
陳桉點頭:「可以,但周守備的東西,也得現在就給我。」
周成愣了愣,隨即笑起來:「陳隊率這是信不過我?」
陳桉沒吭聲。
周成乾笑兩聲:「成,成交!」
一個時辰後,陳桉帶著趙大彪,趕著兩輛大車,離開了巡防營。
車上裝滿了弓、箭、刀、矛、棉甲,還有兩石糧食。
趙大彪笑得合不攏嘴:「隊率大人,您可真行!那周守備平日裡摳門得要死,今兒個竟然捨得拿出這麼多東西!」
陳桉沒應聲,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巡防營的方向。
「他沒那麼好心!」
夕陽下,那面「巡防營」的大旗,還在風中飄著。
陳桉帶著一車的軍需物資,往回趕,叮囑趙大彪,「待會兒小心點!中途可能有埋伏!」
啥?埋伏??
話音一落。
官道兩邊的荒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趙大彪瞬間緊張起來……趕著車,眼睛忍不住往兩邊的山坡上瞄,手心裡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