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北涼王府,正堂。
這座曾經象徵著大景北方最高權力的府邸,如今就像一具被剔幹了血肉的骨架,在寒風中苟延殘喘。
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昨夜的積雪順著漏洞落進來,在青石地板上堆起了一座座小雪堆。
堂內雖然點著兩個炭盆,但燒的卻不是銀霜炭,而是受了潮的濕柴,不僅沒有多少暖意,反而冒著滾滾黑煙,嗆得人嗓子發癢。
李辰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
桌上的早飯更是寒酸:一盆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糙米粥,兩碟發黑的鹹菜,還有幾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死麵餅子。
「殿下,這裡實在殘破了點。」
趙鐵柱站在堂下,手裡同樣捧著一碗糙米粥,稀溜溜地喝著。
他和老兵張三都換上了稍微乾淨點的皮甲,目前是忠誠度最高的兩人。
趙鐵柱對李辰的忠誠度從81升到了86,張三同樣達到了80點忠誠度。
按照系統的解釋來說,只要不是這兩人的至親至愛之人被人綁架威脅,他們是絕對不會叛變的。
「能禦寒就夠了,以我觀之,陳虎這種驕縱之人,恐怕城中百姓不會好過,即便我們完成掌控,也要以穩定城中人心為主。」
「是,殿下英明。」
「殿下,陳虎那兩個親信長時間不回來,會不會引起懷疑?」張三低聲說道。
「放心,京城距離北涼……」李辰點點頭,剛要說話。
「砰!」
正堂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寒風裹挾著雪花灌入,吹得桌上的米湯盪起一圈圈漣漪。
一名滿臉橫肉、身穿鎖子甲的武將大步闖入,身後跟著十幾名披堅執銳的親兵。
他連看都沒看趙鐵柱和張三一眼,徑直走到李辰面前,大咧咧地拱了拱手:
「末將張龍,奉陳將軍之命,前來護衛殿下安全!」
說是護衛,但眼神卻比看犯人還要放肆,壓根沒把李辰這個北涼王放在眼裡,
李辰拿起一塊帕子擦了擦手,語氣平淡:「本王吃飯的時候,不喜歡看到生人,滾出去。」
又是龍又是虎的,他對這種人沒什麼興趣。
張龍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他可是陳虎的副將,在這北涼城裡,除了陳虎,誰敢這麼跟他說話,就憑你一個不受重視被趕來荒涼北涼的皇子?
「殿下,陳將軍說了,最近城裡不太平,亂民還沒殺絕,萬一傷了殿下,末將擔待不起。」張龍按著腰間的刀柄,語帶威脅,
「而且,陳將軍今晚在府中設宴,專程為殿下接風壓驚,請殿下務必賞光。」
亂民?哪有亂民?分明是鴻門宴!
李辰心中瞭然,陳虎這是沒耐心了。
昨晚派出去的信使還沒回來,陳虎想先把自己控制在手裡,畢竟陳虎是邊關守將,而不管李辰與太子做局是真是假,明面上李辰還是被貶來的、不受重視的皇子。
若是出了差錯,只說是誤會,想來太子殿下也不會與他撕破臉皮。
只是陳虎不會想到,李辰等的,也是這樣的機會。
「好。」李辰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既然陳將軍盛情相邀,本王豈能不去?」
張龍沒想到這個廢物皇子答應得這麼痛快,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那就請殿下準備一下,末將就在門口候著。」
說完,轉身就走,連基本的禮數都懶得裝了。
「殿下!不能去啊!」
一直在後堂偷聽的紅袖跑了出來,急得眼淚汪汪,「他們明顯沒安好心,您這一去……」
「放心,他們不敢殺我。」李辰指了指門外,「反過來,我如果不去,反倒露怯。」
「那,那怎麼辦?」
「等我好訊息就行了,你可以在這段時間幫我想想,以後怎麼修繕北涼王府。」
李辰轉身看向趙鐵柱和張三:「敢不敢跟我去殺人?」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單膝跪地:「願為殿下效死!」
……
黃昏時分,太陽下山的速度很快,最後一抹餘輝剛將北涼城映襯,就被一抹濃雲遮擋。
北涼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路過的百姓也是面有菜色、行色匆匆。
沿途的商鋪大多緊閉,只有幾家賭坊和青樓還掛著燈籠,裡面傳出喧鬧的聲音。
李辰一路走來,只見兵匪橫行,當街搶奪攤販食物的事情屢見不鮮。
這就是陳虎治理下的北涼,兵是匪,匪是兵,只有百姓永遠是羊。
將軍府位於城中心,比起破敗的王府,這裡可謂是奢華至極,朱漆的大門,兩側有石獅鎮宅,門口還站著兩排手持長戟的精銳衛兵,殺氣森森。
「殿下,陳將軍有令,入府赴宴,不得攜帶兵器。」
剛到門口,張龍就擋住了去路,目光陰冷地盯著趙鐵柱和張三腰間的長刀。
「怎麼?陳將軍是怕本王這區區兩個人,能在他的地盤上翻了天?」李辰似笑非笑道。
「規矩就是規矩。」張龍寸步不讓。
李辰點了點頭,示意兩人解刀,而且他自己本身,就算不用武器也能殺人,更別說他還有一些秘密武器了。
趙鐵柱和張三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解下腰刀交了出去。只不過,趙鐵柱在低頭解刀的時候,手隱蔽地摸了摸厚實的牛皮靴筒——裡面藏著一把鋒利的剔骨短刀。
這東西方便隱藏,就像是民間的折凳一般,又有相當程度的殺傷力。
「請吧,六皇子。」
張龍讓開道路。
李辰帶著兩人穿過層層迴廊,來到正廳。
廳內燈火通明,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
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擺在正中,上面擺滿了山珍海味,甚至還有幾壇珍貴的陳年花雕。
陳虎端坐在主位,已經換上常服的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錦袍。
他身後沒有站著親衛,只有兩個貌美的侍女在斟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足夠自信,覺得自己可以單人擒住李辰,認為李辰對自己造不成什麼威脅呢。
但李辰的【洞察之眼】瞬間掃描全場。
【警告!環境掃描中……】
【屏風後:埋伏刀斧手20人。】
【酒壺:無毒。】
【陳虎狀態:殺意已決(19%),生擒控制(81%)】
好麼,真是不簡單。
「殿下,請上座。」陳虎笑眯眯地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
李辰也不客氣,徑直坐下。趙鐵柱和張三則如同兩尊門神,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
「殿下入城後,末將因公務繁忙,招待不周,這樣,末將先自罰三杯。」
陳虎說著,連干三杯烈酒,隨後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一雙鷹眼直勾勾地盯著李辰:
「六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北涼這地方,窮山惡水,刁民難纏。您是金枝玉葉,在這兒受罪,末將看著心疼啊。」
「哦?不知陳將軍有何高見?」李辰夾了一筷子鹿肉,慢條斯理地嚼著。
「末將以為,殿下可以待在北涼王府中,末將願意出資修繕,月月供奉不斷。」陳虎身子前傾,語氣中透著一股逼人的壓迫感,
「您就在這府中安心做個富家翁,每天美酒佳肴,美人作伴。這北涼的風雪,末將替您擋了,如何?」
圖窮匕見,目的簡單直接,在李辰眼裡,簡直單純的可愛。
李辰咽下口中的肉,放下筷子,抬頭看著陳虎,突然笑了。
「陳將軍想得倒是周到。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本王不太喜歡蝸居,更喜歡到處走走,若想讓本王過得舒坦,我看你的將軍府就很不錯。」
此話一出,整個大廳的空氣彷佛瞬間凝固。
陳虎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凶戾再也掩飾不住。
「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如同發令槍。
「上!給我拿住這廢物皇子!」
隨著一聲暴喝,原本用來裝飾的屏風瞬間被推倒,二十名手持短斧和圓盾的精銳刀斧手如同惡狼般沖了出來。房樑上也響起了弓弦緊繃的聲音。
「六皇子,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撕破臉皮,那我也只好用點手段了!只不過,就得委屈你暫且住在大牢里!」陳虎獰笑著,從桌下抽出一把早已藏好的短劍,直刺李辰肩膀。
然而,陳虎只是想軟禁李辰,李辰卻想殺了陳虎!
就在陳虎摔杯的那一瞬間,李辰已經動了,他左手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壺,內力灌注,狠狠潑向陳虎的面門!
烈酒入眼,辛辣無比。
「啊!」陳虎本能地閉眼、偏頭。
李辰右手一翻,一枚藏在袖中的匕首滑入掌心,他身體前沖,跳上桌子,直刺陳虎脖頸。
脖頸憑反應本能地躲避,但李辰還有預判,左手同樣滑出一把匕首。
「噗嗤!」
一聲輕微的悶響,左手匕首精準地刺入了陳虎的咽喉,然後狠狠一攪,右手匕首刺在陳虎掌心。
以為李辰最多只是箭術比較強、自認為在軍中浸淫多年實際上卻是靠著親衛們拼死保護才能在戰場苟活的陳虎高估了自己,他沒想到李辰動作這麼迅猛,更沒想過李辰居然要殺自己……
「動手!」
趙鐵柱怒吼一聲,猛地蹲下身,從靴筒里拔出剔骨尖刀,順便蒙上了臉。
同一時間,李辰和張三也是同樣的動作,三人同時從腰間的「香囊」里掏出一把生石灰,天女散花一般四散撒了出去。
一招鮮,吃遍天,誰也不會想到六皇子以及皇子那兩個看起來五大三粗的親衛居然會使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更沒想到設計鴻門宴的主將開局就被人家擒賊先擒王了。
趙鐵柱憑著一身蠻力直接撲向了左側一名親衛,而對方還沒反應過來,雙眼紅腫流淚不止,灼傷眼球的刺痛讓他無法做出反應。
「噗!」
尖刀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趙鐵柱很快又轉向下一任。
而老兵張三則更加簡單粗暴,他順手抄起桌上的一隻沉重的銅酒罈,當做流星錘狠狠砸向右側盲目衝來的刀斧手。
「砰!」
那名刀斧手被砸得頭破血流,手中的斧頭落地,張三順勢撿起斧頭,開始大殺特殺。
更快的還是李辰,陳虎躺在地上死不瞑目,李辰則是趁著生石灰的效果,飛快地將這些衛兵的武器卸掉,飛快出腳踢在這些人的腿窩後面,讓他們全都跪倒在地。
隨後李辰伸手在陳虎懷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枚沉甸甸的虎符。
他就知道,陳虎這種人,肯定是誰都信不過,虎符會放在自己身上。
一腳將陳虎的屍體踹開,李辰高舉虎符:
「陳虎已死,虎符在此!爾等不得再造次,莫非想跟著陳虎一起死嗎?!」
這一聲怒吼,夾雜著內力,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刀斧手們跪在地上,紛紛揉著眼睛,用衣袖不斷抹擦,好一會兒,才看清現狀。
在北涼隻手遮天、殺人如麻的陳虎竟然就這麼死了,死在莫名的自信與對六皇子的輕視中,甚至虎符也被六皇子拿到了。
原來,完成一場權利變革竟然可以如此簡單?
「陳虎勾結蠻族,意圖謀反,已被本王就地正法!」
李辰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聲音冰冷如鐵:
「本王乃北涼王,手持朝廷虎符!爾等皆是大景軍卒,難道要為了一個叛賊,誅滅九族嗎?!」
「想要反抗的就站起來,歸順我的便俯首!」
這一連串的呵斥,加上陳虎已死的心理衝擊,很快讓他們放下了反抗之心。
他們當兵是為了吃糧,不是為了送死,更不是為了被誅九族。如今主心骨沒了,自己這二十幾個埋伏人家的刀斧手被人家三個人殺了三分之一,剩餘的全都繳械跪倒,還反抗什麼?
「願為六皇子效命!陳虎勾結蠻族、魚肉百姓,死有餘辜!」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一片願意歸順效命的聲音響起。二十名刀斧手,全都跪倒在地。
剛衝進來的陳龍手持長劍,四下觀望卻只看到意氣風發的李辰和倒地死亡的陳虎,一時間豬腦過載,想不通發生了什麼,便被站在門邊的趙鐵柱一腳踹倒繳械。
在李辰的眼神示意中,趙鐵柱將陳龍這種為虎作倀的小人也宰了。
李辰滿意點頭,現在已經完成了第一步,接下來,就是扶持新人打壓陳虎的舊人,他指著其中一個刀斧手:
「很好,你,起身告訴我,陳虎在軍中還有哪些親信,有哪些中級軍官被陳虎的親信打壓的,軍中的掌糧官、主簿、軍師、各校尉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