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士卒反應各異,有人驚恐,有人憤怒,甚至有幾個陳虎的死忠想要拔刀。
但大絕大多數人的表現,都是眼前一亮,甚至有人暗暗叫好。
「都給我閉嘴!列隊時不許竊竊私語的規矩都不懂麼!」
李辰運足內力,聲音如雷霆炸響。
「本王乃是大景六皇子,新任北涼王!現在已被本王查明,陳虎勾結蠻族,倒賣軍糧,剋扣爾等軍餉,已被本王依律處決!」
「周通欺壓士卒,強搶民女,同罪論處!」
說到這裡,李辰目光掃過全場,念出了名單上的名字:
「原射聲校尉宋強何在?」
人群中,一個正在餵馬的滿臉胡茬的漢子愣了一下,隨即推開人群,大步走到台下,單膝跪地:
「罪將宋強在!」
「原驍騎校尉王立何在?」
本來已經成了西門守城小官,幾乎遠離軍隊,今夜卻莫名被叫來軍營的漢子站了出來:「王立在!」
「林書辦何在?」
瘦弱的文書林書辦聽到之後,也顫巍巍地站了出來,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壓根不知道被新任北涼王點名是福是禍。
雖說這個年輕的北涼王斬殺了陳虎、周通讓他們十分興奮,但也很難說這個北涼王語跟陳虎是不是一丘之貉,只是因為利益衝突才動手,說不定是個新陳虎呢?
李辰看著這些人,大聲宣布:
「宋強,本王聽說你箭術通神,卻因為得罪陳虎,不願意攀附反賊,被貶去餵馬。今日,本王為你平反,復你射聲校尉之職,統領弓弩營!」
「王立,本王驗查,知你為人剛直,刀法精妙。今日復你驍騎校尉之職,統領先鋒營!」
「林書辦,你清廉正直,從不弄虛作假,更不與陳虎一派同流合污。本王升你為軍需官,即刻接管全軍糧草帳目!」
三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即化為狂喜與死心塌地的忠誠,從李辰的視角來看,三人的忠誠從原本堪稱冷漠的「10點」,直接攀升至85點!
之前的10點,估計也只是因為對大景的效忠連帶的一些忠誠。
「末將謝王爺隆恩!願為王爺效死!」
這一手殺雞儆猴加官復原職,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蠢蠢欲動的陳虎死忠見大勢已去,不敢再動。而絕大多數長期被壓迫的普通士兵,聽到陳虎死了,周通死了,而且還要補發補貼,一個個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就在李辰剛剛掌控住局面,全軍歡呼的時候,新上任的軍需官林書辦捧著一本帳冊跑了過來,儘量保持著表情平靜,彷佛只是不起眼的小事,低聲說:
「王爺,有個情況。」
「怎麼?」
「屬下剛才帶人秘密清點了糧倉。」林書辦的聲音壓得很低,「帳面上雖然還有五萬石,但實際官倉里空了一半!剩下的很多都是摻了沙子的陳米。」
「真正能吃的糧食,即便按最低標準配給,最多只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
李辰眉頭緊鎖,雖然比他預想的好一點,但在北涼這種本就不盛產糧食的苦寒之地,一個月後就是深冬。
「另一半糧食呢?」李辰問道。
「都在金萬兩的私倉里。」林書辦咬牙切齒道,「陳虎把官糧低價賣給了金萬兩,就存在城東的金家大庫里。那裡有金家的私兵看守,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金家大庫的鑰匙,只有金萬兩一個人有。那是特製的斷龍石門,如果沒有鑰匙硬闖,裡面的金家親族自毀機關就會啟動,把糧食全燒了。」
「夠狠。」
李辰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難怪陳虎和金萬兩敢這麼肆無忌憚,甚至金萬兩敢親自出去跑商,也不怕老家被偷,原來是留了這一手。
「所以,我們更不能動金家。」
李辰看向遠方,目光深邃。
「不要聲張,找個合適的理由,全軍逐漸縮減非戰鬥開支,優先保證戰兵的口糧,重新篩選士兵,超過五十歲的以及家中無其他男丁的遣散回家,同時,派人暗中盯死金家大庫,只許進不許出。」
「接下來就是等,等一條金萬兩這條大魚帶著他的鑰匙和他的貪婪,自己游進我們的網裡。」
…………
天色逐漸變亮,又從早上到了中午,北涼大營的校場上,寒風依舊凜冽,但有了陽光之後,已經溫暖了很多。
各營將士原地圍坐,禁止來回走動,由火頭軍做了早飯和熱湯發放,免得眾軍士凍傷。
李辰待在點將台上,與眾將士吃一樣的乾糧、稀粥,喝沒有茶葉的熱水,這一舉動別管是否做戲,至少引得無數士卒敬佩。
他手裡拿著一本從監軍吳法那裡搜出來的「兵籍名冊」。
這本看似平常的冊子,實則是一本又是一種帳本。
「林書辦。」
「屬下在。」
新上任的軍需官林書辦此刻精神抖擻,雖然眼圈發黑,但眼睛裡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光亮。
他終於不用懷才不遇,而是有了發揮自己才華的地方,可以不用做違心的事情。
「你剛才說,這名冊上的人數和實際點查的人數,對不上?」李辰冷冷問道。
「回稟王爺,不僅是對不上,簡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林書辦翻開手中的另一本臨時清點名冊,聲音因憤怒而有些顫抖:
「陳虎號稱北涼擁兵七萬,每年向朝廷索要七萬人的軍餉和糧草。但經過點兵,實際在營計程車兵……只有五萬零三百人!」
「剩下的兩萬呢?」
「全是空餉!」林書辦咬牙切齒,
「這兩萬個名字,要麼是早已戰死多年卻沒銷戶的亡魂,要麼是根本不存在的人物。
「甚至還有陳虎家裡的家丁、佃戶也被編了進去!這兩萬人的軍餉,每年幾十萬兩銀子,全進了陳虎和那幫親信軍官的腰包!」
李辰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兩萬空餉,這意味著朝廷撥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有三分之一被這群蛀蟲吞了,難怪北涼軍裝備破爛,士兵面黃肌瘦,原來血都被吸乾了。
「趙鐵柱!」
「在!」
「帶著親衛營,按著名單給我抓人!」李辰將那本黑名冊扔了過去,「凡是名單上掛了名卻不在軍營的,或者雖在軍營卻只知吃喝嫖賭、從未上過戰場的關係戶,全部抓起來!
「告訴他們,吃了多少空餉,就給我吐出來多少。吐不出來的,抄家!家產不夠的,斬立決!」
「是!」
隨著趙鐵柱領命而去,整個北涼大營再次陷入了一片肅殺之中。
這一日,北涼城的天空彷佛都被染成了紅色。
曾經靠著陳虎關係在軍中混吃等死、欺壓良善的兵痞軍官,一個個被從隊伍里拖了出來。
不管他們如何求饒、如何攀親戚,在李辰的鐵腕之下,除了吐出贓款,只有死路一條。
預計可以追回數萬兩髒銀。
更重要的是,李辰基本清除了軍中的毒瘤。
但這還不夠,他看著校場上剩下的五萬士兵。
這些人雖然是實打實的兵,但素質參差不齊。
有頭髮花白、連刀都提不動的六旬老翁,也有還沒長開、比槍桿高不了多少的稚童。
甚至還有不少身體殘疾、根本無法作戰的傷兵。
這樣的軍隊,別說打蠻族,就是去打山賊都費勁。
「兵貴精,不貴多。」李辰做出了決定,
「傳令下去!即刻起,全軍進行大篩選!」
「凡年齡超過五十歲者,遣散!」
「凡身有殘疾、無法從軍者,遣散!」
「凡家中獨子、且無其他兄弟供養父母者,遣散!」
此令一出,全軍譁然,很多被迫服兵役、甚至被抓來當兵丁的人,這輩子都沒想到過居然還有一天可以回家。
在這亂世之中,當兵雖然有口飯吃,但性命握在上峰手裡。一旦碰到需要打仗的時候,很多人就會當成炮灰,要麼當前鋒炮灰,要麼殿後送死拖延時間。
現在,至少可以歸家,和家人團聚……如果家人還活著的話。
「王爺!」弓弩營的王立急了,「若是把這些人都趕走,咱們的兵力可就只剩三萬不到了啊!而且這些人離了軍營,有沒有積蓄和糧食,豈不是……」
「誰說直接遣散了?」李辰打斷了他,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所有被遣散計程車兵,每人發放三兩銀子的安家費!並且,若北涼有新開工坊,爾等可以優先做工,或者去城外墾荒,王府提供種子和農具,免稅一年!」
三兩銀子!
這對於普通士兵來說這已經是一筆巨款,足夠一家人省吃儉用過上一兩年。
再加上免稅墾荒的政策,這完全是給了他們新的希望!
原本還有些牴觸情緒的老兵們,瞬間跪倒一片,痛哭流涕。
「謝王爺活命之恩!」
篩選工作進行得很快,又是一天的事件,兩萬多名老弱病殘被妥善安置,帶著銀子和希望離開了軍營。
原本擁擠嘈雜的校場,變得空曠了許多,但也精幹了許多。
剩下的三萬士兵,全是青壯年,雖然裝備依舊簡陋,但精氣神開始潛移默化的變化。
然而,就在隊伍即將解散的時候,一個小插曲發生了。
「我不走!我不走!」
一個略顯稚嫩卻倔強的聲音在校場邊緣響起。
李辰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死死抱著一根旗杆,任憑負責遣散的軍官怎麼拉都不肯鬆手。
少年雖然身材瘦削,單薄得像根蘆葦,但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狼崽子般的狠勁。
「怎麼回事?」李辰走了過去。
「王爺!」
那軍官連忙行禮,「這小子叫梁青雲,今年剛滿十七,是家中獨子,按規矩該遣散。但他死活不肯拿銀子走人,非要留在軍中。」
「哦?」
李辰上下打量了這個少年一眼。
在【洞察之眼】的掃描下,少年的資料浮現出來:
【姓名:梁青雲】
【年齡:17歲】
【忠誠度:88(非常忠誠)】
【潛力:S級(天生將才,敏捷與智力雙高)】
【身世:父親原是私塾先生,因舉報陳虎親信貪污被活活打死,母親亦隨之而去。】
「你為什麼不走?」李辰問道,「拿了三兩銀子,夠你娶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我沒有家了。」
梁青雲抬起頭,直視著李辰的眼睛,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爹娘在陳虎的人搜刮民脂時被害死了,房子也被燒了,我拿了銀子也沒地方去。」
「而且……」他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爺殺了陳虎,替我報了血海深仇!我梁青雲這條命就是王爺的!我不求榮華富貴,只求能留在王爺身邊,殺蠻族,殺貪官!只要能殺敵,哪怕是當個馬前卒我也願意!」
李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
還有兩百多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他們和梁青雲的情況差不多,都是十七八歲,甚至更小一點。
他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拿著銀子歡天喜地地離開,而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眼神中同樣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對未來的迷茫。
他們都已經是孤兒,都是這亂世中的浮萍。
如果不收留他們,他們就算拿了銀子也無處可去,有沒有生活的目標,或許最終會變成新的流寇。
「你們,都不想走?!」李辰問道。
「不想!」兩百多少年齊聲吼道。
「好。」
李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既然你們不想走,本王就給你們一條不一樣的路。」
他指著梁青云:「從今天起,你們這兩百人,不歸入北大營,也不歸入親衛營。本王單獨給你們立一個營號,叫做青羽營!
「青羽,意為雛鷹初換羽,志在九重天。」
「你們不僅要練武技,更要讀書識字,學兵法,學謀略!本王會親自教導你們,給你們最好的裝備,最嚴苛的訓練。」
「未來,你們不是衝鋒陷陣的炮灰,而是本王手中的利刃,是這北涼軍的未來!」
「梁青雲!」
「在!」少年激動得渾身顫抖。
「暫代青羽營百夫長之職。帶著你的人,去領裝備,從今天開始,你們由本王親自教導!」
「是!願為王爺效死!」
看著這兩百個年輕的身影歡呼雀躍,李辰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豪氣。
三萬青壯年組成計程車卒,再加上這兩百潛力無限的種子。
自己的班底,算是初步建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