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官兵已經開始撞門了！」大管事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慌什麼！」金萬兩猛地拍案而起，商人的市儈氣瞬間被一種孤注一擲的戾氣所取代。
他能在亂世北涼積攢下這份家業，骨子裡本就刻著亡命徒的狠勁，怎麼可能只有商業手段？
「他李辰以為拿了自己贏定了？老夫在北涼經營三十年，這金府牆高院深，更有重弩守備，他想吃下老夫，也得崩斷他滿嘴的鋼牙！」
金萬兩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貂皮大氅，從牆上摘下一柄鑲金嵌玉的寶劍，對著窗外嘶吼道：
「傳令下去！開啟所有武庫！金家的全部私兵、死士，還有家裡的所有家丁、護院，全部給老夫拿上武器頂上去！以院牆、假山和後花園為障，死守金府！」
他看著周圍神色惶恐的家丁，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大聲蠱惑道：
「不要怕！老夫早已發出了骨哨，北蠻黑狼部的三千鐵騎此時已在南下的路上，最多兩個時辰，蠻兵就會攻城！
「到時候這些官兵自會因為顧忌城防而不攻自破，不得不撤走。守住了今晚，老夫給每人賞銀百兩，誰若是敢後退一步，全家沉井！」
重賞之下，原本混亂的金家私兵在恐懼與貪婪的驅使下，迅速依靠金府堅固的建築建立起防線。
弓弩手登上了箭樓，家丁們搬來了滾木礌石。
金萬兩站在金府最高的高閣之上，望著外面密密麻麻、火把連天的北涼軍，眼底閃過一絲猙獰。
他覺得，只要萬斤重的斷龍石門還沒被破開，只要北蠻的威脅還在，李辰就絕不敢真的把他金家徹底趕盡殺絕。
他就不信，糧倉里幾十萬石的糧食著李辰真的敢不要！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腳下深處，他賴以自重的糧倉的三十二處氣孔早已被李辰派出的人徹底封死。
他引以為傲的退路，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孤島。
而在城外，李辰冷漠地抬起手，赤紅長刀在風雪中劃出一道血色的弧光：
「攻門！」
金府朱紅的大門在攻城木的撞擊下發出沉悶的呻吟。
城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唯有斷斷續續的撞擊聲，如同死神的指尖在每一個金家人的心頭划過。
李辰端坐在白馬上，手中提著赤紅長刀。
他的目光無視了搖搖欲墜的大門，眯著眼睛盯著金府後院上空。
那裡，原本應該有三十二處極其隱秘的氣孔在向外排著微弱的熱氣，是萬擔陳米呼吸通道。
但此刻，那些地方一片死寂，疑似氣體蒸騰都沒有出現，只有積雪隨著夜雪加重在逐漸覆蓋。
「王爺，金家私兵開始登牆抵禦了。」趙鐵柱策馬靠近，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不急，再等等。」李辰冷靜地指揮，「告訴兄弟們，弩箭上弦，誰冒頭射誰。我們要的不只是攻進這座宅子，還要將這些人徹底打怕。
「這幫人作為金家的私兵跋扈慣了，這次就讓他們知道他們和正規軍隊的差距！」
此時的金府大院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金萬兩站在金府最高的高閣之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原本防衛森嚴的後院，幾個負責巡視氣孔的家丁正驚慌失措地跑向密室。
「報——！老爺，不好了！後院假山裡的氣眼被人封死了！用的是混合了鐵屑的生泥，天氣嚴寒，現在凍得比石頭還硬了，根本撬不動！」
金萬兩腳下一軟，險些從高閣上栽下去，陷在肉褶子裡的眼睛猛地瞪大，從商數十年練就的敏銳直覺告訴他，他最引以為傲的底牌，已經被人家輕鬆化解。
「封死了？怎麼可能，那些氣孔不是幾個老瓦匠才知道的位置，這些老瓦匠不是都已經死了嗎？怎麼還會有人知道？」金萬兩咆哮著，聲音里透出一種歇斯底里的恐懼，
「李辰小兒，他怎麼會知道？快！再帶人去刨！實在不行就澆熱油，哪怕用手摳也要給我刨開！」
家丁領命跑開，但是卻都不抱希望。
本來天氣就冷，晚上天更冷不說，還有風，哪怕是熱油澆下去，用不了多大會，被冷風一吹，馬上就會凍住，根本來不及扣出混了鐵屑的生泥！
只是他們不能說，說了反倒惹家主生氣。
金萬兩很清楚，斷龍石門背後的糧倉是一個深埋地下的密閉空間。
如果氣孔全封，裡面原本為了防潮而放置的火油和乾草一旦引燃，沒有了空氣的對流，火頭根本燃不了多少，反而會產生足以讓人瞬間窒息的濃煙，進一步阻止火勢蔓延。
更可怕的是，如果火燒不起來，他用來威懾李辰的「糧草盡毀」就成了一句笑話，對方更加會肆無忌憚地進攻自己。
隨著李辰進攻的指令落下，蓄勢待發的北涼軍方陣瞬間由靜轉動，如同一頭甦醒的黑龍，帶著摧毀一切擋在面前敵人的氣勢撞向了金府的包銅大門。
「放箭！射死這幫泥腿子！」
金府的圍牆上，原本縮在女牆後的私兵頭目歇斯底里地狂叫著。
金萬兩確實財大氣粗，他這一千私兵手中裝備的，竟是大景軍中都少見的百鍊連弩。
隨著機括轉動的脆響，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蟲，帶著尖銳的嘯叫從高牆上傾瀉而下。
「噗噗噗——」
首先中箭的，反倒是這些弩兵！
槍頭早就被北涼軍中的弓弩好手瞄準，一旦有人探頭出來，立馬就會遭遇毀滅性打擊！
但第一輪壓制過後，金家的私兵很快找到機會反擊。
弩箭鑽入人體和盾牌的聲音連成了一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北涼步卒雖然舉著大盾，卻被這種強力的連弩震得步步後退。
這種弩箭在近距離內擁有恐怖的穿透力，甚至能輕易貫穿普通的皮甲。
第一輪攢下，李辰麾下的先鋒營便倒下了十幾個漢子。
慘叫聲淹沒在風雪中，鮮血很快在大門口的空地上開出了朵朵猙獰的花。
雙方箭矢互換，李辰手中長刀揮舞，不斷掃開飛來的箭矢。
但先鋒營卻只能靠盾牌硬抗，不時有人露在盾牌外的部位被弩箭射穿，發出慘叫聲。
「王爺，金家的弩太硬了，是否放緩攻勢，加強箭矢壓制？」王立滿臉橫肉微微顫動，不想讓自己計程車卒死在金家這種私兵手裡。
如果不是為國捐軀，死在蠻族手裡，反倒死在叛亂的大景人手裡，總有種不甘的感覺。
李辰騎在馬上，視網膜中，【洞察之眼】正迅速解析著前方的防禦陣型。
【目標：金府前院防禦帶。】
【敵方武力分布：高標弩手240人，重甲親衛520人。】
【弱點分析：東側箭樓支柱存在受力偏移，三點鐘方向火力覆蓋存在4秒填裝間隙。】
「急什麼。」
李辰反手從馬鞍側面摘下一張漆黑的長弓，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精鋼箭，三箭搭弦，弓身如滿月般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崩——！」
一聲震鳴，三道黑色的閃電劃破風雪。
甚至沒有人看清箭矢的軌跡，只見東側箭樓上一名正瘋狂指揮的弩手頭目，頭顱如西瓜般碎裂開來。
不僅如此，強勁的箭力帶著屍體向後撞飛，竟將後方一名正在裝填的弩手一併帶下了箭樓。
「宋強，帶你的人盯著那個缺口，三息之後，齊射！」
李辰的話語如同軍令中的神諭。
宋強不敢有絲毫怠慢，弓弩營五百名精銳迅速跨步出列。隨著李辰預判的間隙到達，漫天箭雨反向覆蓋了金府的牆頭。
「啊——！」
慘叫聲瞬間壓過了風雪。
趁著這個空檔，後方的北涼士卒扛著包鐵的撞木，發瘋一般撞向了大門。
「轟——！」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條街道都在微微震顫，金府的大門雖然堅固，但卻遠遠比不上城門，在數百名士卒的合力撞擊下，包銅的門栓已經開始出現了裂紋，不消幾下，就能徹底撞開。
就在大門即將崩碎的瞬間，變故突生。
金府牆頭突然推出來幾個碩大的陶罐，家丁們猙獰地喊叫，將陶罐狠狠砸向大門口的人群。
「咔嚓！」
陶罐碎裂，一股濃烈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黑油潑灑而出。
「火！快點火！」
十幾支火把從牆頭墜下。
「轟！」
火浪瞬間沖天而起，金家竟然在門後和牆頭上準備了大量的猛火油，這種原本用於守城的禁物，竟被金萬兩私藏了這麼多。
橘紅色的火焰在雪夜中狂舞，幾名被沾上火油計程車卒慘叫著在雪地里翻滾，攻勢瞬間被打斷。
金府內傳來私兵們瘋狂的笑聲，不知道是因為暫時占了小便宜的開心，還是將死前的精神瘋狂。
火光映照著李辰的臉，他立馬叫人頂著盾牌將身上起火計程車兵遮蓋，等這些人在雪地上打滾撲滅火後再撤回來。
「陷陣營的高手們，跟我上！」
李辰輕拍馬腹，身形一晃，竟是直接從馬背上躍起。
身後三十名他精挑細選過的高手動作一致，雙腳在牆壁上幾個借力騰挪，如同一群在峭壁上橫行的蒼鷹，硬生生頂著殘餘的流箭，從側方一處極其陡峭的院牆翻入了金府。
這可不只是古代，而是有著武俠小說中武道高手的世界！
「在那兒！快攔住他們！」
「先殺李辰小兒！」
院內，幾十幾名手持斬馬刀的重甲私兵見狀，怒吼著圍了上來。
這些是金家重金養出來的死士，每一身甲冑都價值不菲，手中的刀更是鋒利無比。
李辰落地，右手赤紅長刀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
刀光閃過，兩名沖在最前面的死士只覺得喉嚨一涼，堅固的鐵項圈在赤紅刀芒面前，脆弱的就像紙糊的。
「滾開！」
李辰身形如陀螺般旋轉，左手反握一柄短匕，精準地刺入了一名私兵盔甲的腋下縫隙，內力順著匕首爆發，竟直接震碎了對方的心脈。
三息。
僅僅三息時間，朝著他圍上來的十二名精銳死士，全數倒在了李辰的腳下，鮮血甚至還沒來得及在雪地上結冰。
這種殺人如割草的恐怖壓制力，讓後方原本正準備衝殺過來的家丁們徹底膽寒。
身邊三十名精挑細選的陷陣營高手不遑多讓，將圍上來的重甲衛士輕鬆解決，並且很快衝到圍牆邊上，開始對金府的弓弩手展開近距離襲殺。
金府中隱藏的高手趕緊出動阻攔，這些人都是江湖好手，有些是金萬兩從南方高價聘請，有些是貪慕金萬兩的權勢，想在北涼狐假虎威過逍遙日子。
還有些乾脆就是犯了事的在北涼逃亡，被金萬兩暗中收攏，成為金家的底牌。
「區區軍中粗人，也敢在老夫面前賣弄！」
陰鷙的厲喝從內宅深處傳來，緊接著，十七、八名奇裝異服的江湖高手帶著凜冽的氣息沖入戰團。
有一身黑衣、手持子母鉤的江洋大盜，有滿臉橫肉、揮舞著百斤流星錘的關外悍匪，甚至還有穿著南方的絲綢長衫、手中捏著毒針的陰毒刺客。
這些人平日裡在北涼城狐假虎威，此時為了保住金家的潑天富貴，更是殺紅了眼。
「叮！叮！當！」
一名陷陣營士卒的橫刀被流星錘生生砸彎，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虎口崩裂。
但他的同伴沒有任何退縮，反而藉著對方回氣的一瞬間，合身撞了上去，用肩膀上的甲冑尖刺狠狠扎入了那悍匪的大腿。
鮮血四濺，很快，院內發生慘烈的混戰。
陷陣營雖然配合默契，但面對這些手段詭異、悍不畏死的江湖亡命徒，也開始出現了傷亡。
而此時，更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院落中央。
李辰手持赤紅長刀，傲然而立。
他的周圍，三道如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已然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洞察之眼預警：檢測到三名頂尖高手圍攻。】
【目標A：南宮錯。身份：大景南方劍道名家。武力值：85。特質：快劍、殘影。】
【目標B：屠萬。身份：北涼通緝要犯，連屠十七家。武力值：88。特質：天生神力、瘋魔刀法。】
【目標C：陰骨老人。身份：西羌流亡毒修。武力值：84。特質：指法陰毒、身法詭譎。】
陰骨老人嘿嘿冷笑著，乾枯如雞爪般的左手微微抖動，指尖在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冷芒：
「六皇子，不會覺得金家也像其他家族一樣沒有準備吧？金萬兩高薪厚祿養著我們，就是為了這一天啊。」